裴缘开门看见是他,第一反应是关门。陆珩舟伸手挡住门框,低头看着他,问:“为什么躲我?”
裴缘退后一步,抬起眼睛看他。那双眼睛里带着戒备、带着害怕、还带着某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
“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裴缘说,声音冷淡,“还敢凑上来。你不怕成为下一个沈渡吗?被我这样的人缠上可不好甩掉。”
陆珩舟看着他,慢慢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裴缘就往后退一步。他再往前走,裴渊再往后退。直到裴缘的后背抵上了墙壁,退无可退。
陆珩舟双手撑在裴缘身侧,把他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他低头看着裴缘的眼睛,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地说——
“我巴不得你把我关起来。”
裴缘的瞳孔微微放大。
“你察觉到我喜欢你了吧?”
“我做梦都想成为你的那个唯一。”陆珩舟继续说,嘴角弯着,眼睛里却全是认真的神色,“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和你一样的人呢?”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蹭过裴缘的眼尾,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痴迷:“我无数次做梦,都是把你禁锢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许去,眼睛只能看着我。只看着我一个人。”
裴缘愣住了。
他看着陆珩舟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某种熟悉的东西。那种偏执的、炽烈的、近乎疯狂的光芒——和他在镜子里看见的自己一模一样。
他以为自己是怪物。
原来这世界上还有和他一样的怪物。
“裴缘,别喜欢那个混蛋了,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好吗?”
……
那天之后,陆珩舟不再掩饰自己的心思。他光明正大地追求裴渊,送的礼物、说的话、做的事,桩桩件件都越界。他会在裴缘做饭的时候从背后抱住他的腰,会在裴缘看书的时候凑过去亲他的头发,会在裴缘开门的时候直接把人按在门板上吻到喘不过气。
裴缘被他弄得手足无措。他推也推不开,骂也骂不走,说“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陆珩舟就笑着说明天见,然后第二天准时出现在他门口。
裴缘发现自己和陆珩舟在一起的时候,和跟沈渡在一起时完全不一样。
和沈渡在一起时,他总是在害怕。怕沈渡不喜欢他了,怕沈渡又在看别人,怕自己的偏执会把沈渡吓跑。他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的本性,装成一个乖巧温顺的人,却还是没能留住沈渡。
但和陆珩舟在一起时,他不需要装。
他可以在陆珩舟和别人多说两句话的时候直接沉下脸,可以在陆珩舟晚回来半小时的时候把门反锁,可以在陆珩舟面前肆无忌惮地宣泄情绪,正面的,负面的,都会被对方温柔地全盘接下。
陆珩舟不怕他。不但不怕,还甘之如饴。
裴缘有时候会想,也许同类和同类才该走到一起。和陆珩舟相处的时候,没有痛苦,没有怀疑,没有自我厌弃,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奇异的、扭曲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安心。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沈渡从来都不属于他。沈渡是正常人,而他和陆珩舟,是正常人眼中的疯子。他们有如出一辙的爱情观,对喜欢的人有病态的独占欲。
疯子就该和疯子在一起。
沈渡看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不信。他不信裴缘真的和陆珩舟在一起了。他不信那个曾经钻进他怀里哭着问他为什么不爱自己的人,现在被别人抱在怀里。
但画面还在继续。
他看见裴缘给陆珩舟处理伤口。就是那只被水果刀划伤的手。陆珩舟把裴缘的手捧在掌心里,低头给他上药。裴缘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陆珩舟便低下头,在他的指尖落下一个吻。
一滴眼泪掉在裴缘的手背上。
是陆珩舟的。
裴缘怔怔地看着那滴眼泪,问他:“你哭什么?明明受伤的是我。”
陆珩舟没有说话,只是把裴缘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了眼睛。
半晌,陆珩舟才在人耳边说道:“对不起,小缘,我来的太晚了。”
沈渡看见裴缘的表情在那个瞬间变了。不是那种剧烈的变化,而是某种很细微的、很柔软的松动。像是一块冰在温暖的手掌心里,边缘开始慢慢融化。
裴缘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你上次问我的那个问题,我想好了。”
陆珩舟睁开眼看他。
“我答应你。”
那天晚上,裴缘去了地下室,解开了沈渡的镣铐。
他说“你可以走了”的时候,脖子上那个吻痕是陆珩舟留的。不是因为报复——是因为他已经决定放下了。
答应和陆珩舟在一起的那天,裴缘问他:“你会不会有一天也做出和沈渡一样的事?”
陆珩舟认真地摇头:“绝对不会。”
裴缘沉默了很久,说:“你要是也出轨或者不要我了,那我就杀了你。然后自己也去死。”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本来是这样想的。”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受过伤的手,又抬起头看向陆珩舟,“但后来我想,你不会。”
陆珩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他把话说完。
“沈渡出轨的时候,我想过把他那里切了,让他再也不敢对不起我。”裴缘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但我不会这样对你。因为比起伤害你,好像伤害我自己更会让你痛苦。所以我还是决定,相信你。”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陆珩舟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和那天给他处理伤口时一样。
裴缘伸手接住那滴眼泪,轻声说:“明明痛的是我,你在哭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