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尘暴平息后,戈壁上的空气依旧弥漫着细碎的黄沙,像无数细小的银粉,悬浮在天地之间,吸入鼻腔,干涩得像是要磨破喉咙,呛得人忍不住弯腰剧烈咳嗽,咳得胸腔发疼。头顶的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厚重的沙尘遮住了原本湛蓝的天幕,连太阳都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橘黄色光晕,毫无暖意地洒在一片狼藉的戈壁上,折射出刺眼却冰冷的光芒,非但无法驱散空气中的寒凉,反而因为风沙的折射,让那股冷意更添了几分刺骨,像细小的冰针,扎在裸露的肌肤上,隐隐作痛。
地面上布满了被狂风席卷后留下的深浅沟壑,有的地方黄沙堆积成半人高的小丘,有的地方则裸露出坚硬的碎石,原本还算平整的官道被厚厚的黄沙彻底覆盖,分不清哪里是道路,哪里是沙丘,放眼望去,尽是茫茫戈壁,看不到一丝绿色,看不到一缕炊烟,只有偶尔掠过的风,卷起地上的细沙,打着旋儿,像一个个孤独的幽灵,缓缓消散在无垠的天际,连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佟忠带着两个家丁,正忙着清理被黄沙掩埋的物资,修理被沙尘暴损坏的马车。他们的脸上、身上,都沾满了厚厚的黄沙,连头发丝里都嵌着细沙,汗水混合着黄沙,在脸上留下一道道狼狈的泥痕,像是被人用脏手抹过一般。脖颈处的衣料早已被汗水浸透,又□□燥的风沙迅速吹干,变得僵硬粗糙,紧紧贴在皮肤上,每动一下,都磨得人生疼。
可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几分急切,双手被黄沙磨得通红,指关节处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磨出了细小的血口子,渗出来的血丝很快就被黄沙覆盖,凝结成暗红色的小点,却依旧只顾着埋头干活——他们心里清楚,眼下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物资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马车是他们前行的依靠,若是不能尽快清理好物资、修好马车,他们所有人都可能困死在这茫茫戈壁之中,连尸骨都未必能留下。
佟明月抱着两个孩子,坐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身下垫着一块薄薄的布巾,却依旧能清晰感受到石头传来的刺骨寒凉,那股寒意顺着衣料蔓延到全身,顺着血液流淌到四肢百骸,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指尖都变得冰凉。她的心中满是焦急,眉头紧紧皱着,形成一道深深的褶皱,眼底的疲惫与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
流放队伍的踪迹彻底不见了,像是被这茫茫黄沙彻底吞噬一般,他们就像在茫茫大海中失去了方向的孤舟,孤零零地漂浮在戈壁之上,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也不知道该如何寻找。
更让她揪心的是,佟念辰经过沙尘暴的惊吓,咳嗽变得愈发严重了,时不时地就会剧烈咳嗽起来,小脸憋得通红,像熟透的柿子,嘴唇发紫,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小小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看得佟明月心都要碎了,恨不得替他承受所有的痛苦。
萧念安也因为受到了沙尘暴的惊吓,精神变得十分萎靡,紧紧挨着佟明月的胳膊,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缩着,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眼神里满是恐惧,平日里灵动的眸子此刻也失去了光彩,变得黯淡无光,只是时不时地抬头,怯生生地看着佟明月,又低头看了看弟弟痛苦的模样,小声地呢喃着:“母亲,弟弟好难受,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父亲?什么时候才能有地方休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小小的脸上满是委屈,嘴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脸颊上还沾着细小的黄沙,显然是刚才被沙尘暴吓得不轻,连哭都哭得小心翼翼。
“母亲在,念安乖,不怕。”佟明月腾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萧念安的头,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想要安抚女儿的情绪,可那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
“弟弟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我们也很快就能找到父亲,很快就能找到地方休息,再坚持一下,好不好?”话虽如此,她自己的心里却没有丝毫底气,声音里的疲惫与无助,还是没能完全掩饰住,像被风吹散的沙,一点点泄露出来。
她低头,看着怀里剧烈咳嗽的佟念辰,心疼得无以复加。小家伙才三个多月,本就体弱,经不住这般折腾,沙尘暴的惊吓、戈壁的干燥、路途的颠簸,像三座大山,压得这个小小的身躯喘不过气来,让他原本就轻微的咳嗽,彻底加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