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萝时有些不好意思,才收了人家的礼,之前看病也未给钱,她怎的好收,“不必如此客气,季春大夫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你拿回去,莫不然我就生气了。”
“好。”季春又问道:“那萝娘子是答应了陪我上山?”
“嗯。也不是什么大事。”
陆言竖起耳朵听着,见人要走,姜萝时要去送人,他立刻没了胃口,将抢来的菜丢置一旁,看着还杵在门口闲谈的两人。
蛮蛮哐哐刨饭,倏然站起来,嚷着:“我也去送季春大夫。”
陆言敲了敲碗,“坐着,先生可教过你粒粒皆辛苦。”
蛮蛮挠着头不解,“哥哥,你不就是我先生吗?你也没教到这里呀!”
“那先生现在教。”
“哦—”
蛮蛮只得老老实实坐了下来,将碗檐的米一颗颗捻入嘴里,又迅速舔了一遍碗。
她丢了碗,迅速跑出院子,嚷着:“季春大夫,蛮蛮送你。”
小丫头跑的很快,陆言根本来不及唤人回来。
只得侧身假装瞥过院门口立着的三人。蛮蛮跳起来想要让季春大夫抱,又因得了颗糖果而开心极了,而那女人脸上亦是露出淡淡的笑意来。
陆言踢了一脚桌子,未想将自己脚先磕疼了去,嘴里喃喃抱怨道:“没良心的。”
这一句也不知是在说蛮蛮,还是姜萝时。
陆言只得佯装喂鸡,随意拿起个簸箕出了院子,他一边撒着菜叶一边以曲线的形式绕向门口的三人,完全不知道身后跟了一群小鸡,咕咕咕叫个不停。
待人走后,姜萝时回身就看见陆言拿着她晾晒好几日的准备做腌菜用的菜叶,如今全部喂鸡了。
姜萝时生气时盯着人,好似他找事儿。
陆言一阵哆嗦,汗毛直竖,这不就是想抽他的表情吗?
他支吾出声:“干嘛?”
“这一簸箕,三十文钱。”
“……”
陆言手抖,意识到什么,看着手中的东西,还有围着他打圈转的小鸡仔,很是无奈,本欲要解释,却见人已进了屋子。
他已经很久未倒欠银子了,心中虽有不舒服,但还是悻悻然接受。
“天可怜见,人穷啊——说不得什么!”
陆言故意说得大声了些,又朝屋里瞅了瞅,但见人未理他,便也作罢。
蛮蛮小声道:“哥哥,我家也穷,但我不浪费粮食的。先生说粒粒皆辛苦。”
陆言:“……”
小破孩子!
院中只剩下陆言后,陆言半蹲在地上同那些个小鸡嘀咕道:“你们说,这女人为何如此受欢迎!”
季春是,她那个前未婚夫也是!
但回应他的只有那群小鸡毛茸茸的啾啾啾的叫声!
——
介于陆言的笔墨被砸毁,趁着第二日休沐,姜萝时便想着顺便领着人进城重新添置些用品。
城中来往百姓,亦有吃茶喝酒的行脚,或是小贩走街串巷,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好不热闹。
祈临城四通八达,由两条主运河分支贯穿,城中布形环绕设计,两岸房屋林立,河中可行船小舟。
这还是陆言第一次进城。
祈临城虽小,却比得上京城繁华。
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竟连带西域之物亦有。
人群喧哗,有人围着中间的告示栏,高声道:“可喜可贺,自沧澜关一战败后,我大昭终于赢了西域贼寇。”
“这有何可喜的,赢了竟谈判要大昭赔偿一千万银,这不是气煞人吗?”
坐在茶铺吃茶的人汉子摇头,随后同旁边友人埋怨道:“看来今年赋税又得提上一成。”
说起沧澜关,姜萝时下意识看了旁边之人。
见人神色无异,这才放心下来。
因书肆位于茶楼糖水街,此处多有人议论时政,府衙虽会管束,但只要不太出格,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姜萝时指了指里面的一条街,“那处便是书肆,需要什么你自己去添置。”
“你不随我去?”
“不了。”
姜萝时从怀中掏出银钱放于人手上,“想起今日休沐日,恰好可以找好友吃茶。”
陆言诧异:“你也有好友?”
这是什么表情?姜萝时摆了摆手,“我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为何没有?难不成你没有?”
陆言张了张嘴,他……确实没有什么交心的好友。
放在以前,大昭第一战神,陆家之子,子承父爵,个个皆会巴结他,他不用招手,便有人来探他的心思,将他所想奉上。
陆言爽朗笑道:“还真被你说对了。”
姜萝时适时拍了拍他的肩,好似很可怜他,但又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反而显得郑重起来。
陆言:“……有没有人同你说过,你这人藏不住事。”
姜萝时很是认真思考了一番,最后肯定道:“那到没有。”
也不由他再辩驳几句,姜萝时打了招呼,“约莫一个时辰我再来寻你。”
陆言看着她的背影被人群淹没,随后叹气,不知为何内心会一片焦灼,他循着姜萝时指的方向慢慢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