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拖着行李上楼时,累得几乎喘不过气。一个同宿舍的女生看见她,连忙出来帮忙。
“你就是林雾吧?我叫唐宁,刚到没多久。”
唐宁是广东本地人,短发,笑起来很爽朗。
宿舍里还有两个女生,一个叫陈嘉仪,一个叫宋苗。四个人来自不同城市,口音不同,性格也不同,却因为一张宿舍名单被分到同一间屋子。
林雾不太擅长和陌生人迅速熟起来。
她把行李箱放到床边,礼貌地和大家打招呼,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母亲的电话很快打来。
林雾一边铺床,一边接电话。
“到了吗?”
“到了。”
“宿舍怎么样?”
“挺好的,四人间,有空调。”
“你拍照片给我看看。”
“等我收拾完。”
母亲又问了一大堆,林雾耐心回答。挂断电话时,她发现三个室友都在各忙各的,没有人因为她和母亲的对话多看她一眼。
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大学和高中真的不一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没有谁会一直盯着她。
晚上,学院安排新生班会。
辅导员讲了很多注意事项,班委竞选、军训安排、课程介绍、宿舍管理规定。林雾坐在教室后排,一边听,一边低头给江循发消息。
【我宿舍在六楼。】
江循回,
【以后少买重东西。】
林雾:
【你是不是只会关注这个?】
江循:
【还有别的。】
林雾:
【比如?】
江循过了半分钟,发来一句。
【你今天累不累?】
林雾盯着屏幕,心里忽然一软。
她打字。
【累。】
江循:
【早点睡。】
林雾看着这三个字,笑了一下。
【江医生,你也早点睡。】
江循:
【还不是。】
林雾:
【迟早是。】
这句对话像他们之间某个固定的暗号。
每次说起,都像把南城那个夏天重新轻轻翻出来晒了一下。
军训开始后,林雾忙得几乎没有时间想太多。
广州九月的太阳毒得让人崩溃。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七点集合,站军姿、踢正步、练队列。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迷彩服闷得像一层湿布贴在身上。
林雾第一天就晒伤了。
晚上回宿舍时,脖子后面又红又疼。唐宁给她递芦荟胶,陈嘉仪帮她把风扇转过来,宋苗在旁边叹气说,“我们广东太阳不是开玩笑的。”
林雾趴在桌上,累得连笑都没力气。
江循那边也不轻松。
医学院课程刚开始就排得很满。人体解剖、生物化学、医学导论,还有一堆新生讲座和实验室安全培训。
他给林雾发消息的时间越来越晚。
有时是晚上十一点半。
有时是凌晨一点。
林雾起初会等。
她洗完澡,吹干头发,坐在床帘里,抱着手机等江循的消息。宿舍熄灯后,四周暗下来,只有她手机屏幕亮着一小块光。
江循通常会发来很简单的内容。
【刚下课。】
【今天看了解剖楼。】
【食堂不好吃。】
【北方已经凉了。】
林雾就会给他讲广州。
讲军训教官口音很重。
讲食堂有一家肠粉很好吃。
讲宿舍楼下有很多猫,其中一只橘猫很胖,不怕人。
讲她第一次坐错校园巴士,被绕到一个完全陌生的校区门口。
这些都是很小很小的事。
小到放在任何人的生活里,都不值得特意记录。
可他们隔着几千公里,便只能靠这些细碎的日常,把彼此重新拼进自己的生活里。
有一天晚上,林雾军训累到发烧。
她起初没发现,只觉得头疼,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唐宁摸了摸她额头,吓了一跳,立刻翻出体温计。
三十八度二。
室友陪她去校医院,挂号、拿药、打退烧针。折腾完回宿舍已经快十二点。
江循的电话正好打来。
林雾坐在床边,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犹豫了一下才接。
“怎么声音不对?”
江循只听她说了一个“喂”,就察觉出来。
林雾一怔。
“有吗?”
“你感冒了?”
“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江循声音低下来,“林雾。”
林雾忽然有点心虚。
她小声说,“有一点发烧。”
“多少度?”
“三十八度二,现在已经打针了。”
“吃药了吗?”
“吃了。”
“校医院怎么说?”
“普通中暑加感冒,没事。”
江循没有立刻说话。
林雾听见他那边翻书的声音停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把药拍给我。”
林雾忍不住笑,“你现在才大一,江医生。”
“拍给我。”
他的语气很认真。
林雾只好把药盒拍照发过去。
江循看完,叮嘱她怎么吃,间隔多久,晚上多喝水,空调不要开太低。
他说得很细。
细到唐宁从旁边经过时,小声问,“男朋友啊?”
林雾耳尖一热,捂住手机麦克风。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