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被抱得有些僵。
母亲很少这样抱她。
更准确地说,母亲很少在没有指责、没有训斥、没有教育的情况下抱她。
这个拥抱太突然,太迟,又太重。
林雾怔了很久,才慢慢抬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背。
母亲很快松开她,擦了擦眼角,语气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强行镇定的样子。
“这个分数不错,志愿要好好填。广州那边的学校你不是一直想去吗?但也不能只看城市,专业也重要。等会儿我给你刘叔叔打电话,他认识一个做升学规划的老师……”
林雾听着她重新开始规划,心里刚升起来的那点柔软又慢慢落下去。
她说,“妈,我想自己先看看。”
母亲皱眉,“你自己懂什么?志愿填错了是一辈子的事。”
林雾没有反驳。
她只是拿起手机,回到房间。
门关上后,她第一时间给江循发消息。
【我查到了。】
消息刚发出去,江循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林雾看着屏幕上他的名字,愣了一下,才接起。
“多少?”
他的声音比她还急。
林雾报了分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江循说,“很好。”
很简单的两个字。
可林雾听见了他声音里压不住的笑意。
她靠在门背上,忽然也笑了。
“你呢?”
江循说了自己的分数。
和他预估差不多,北方医科大基本稳了。
林雾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松下来,她才发现自己刚才有多紧张。
不是只紧张自己的成绩。
也紧张他的。
电话里,两个人都短暂地沉默下来。
明明应该高兴,明明他们都考得不错,明明那句“等我们考出去”终于有了现实的可能,可林雾却在这一刻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他们真的要分开了。
不是高三时放学以后各自回家,第二天还能在同一间教室见面的那种分开。
而是南方和北方。
广州和遥远的医科大。
隔着几千公里,隔着春夏秋冬,也隔着无法预料的新生活。
江循似乎也在想同一件事。
他问,“你会填广州吗?”
林雾说,“会。”
“设计?”
“嗯。”
“挺好。”
林雾握紧手机,“你会填北方医科大吗?”
“会。”
“临床?”
“嗯。”
又是沉默。
这次比刚才更久。
窗外的蝉声很响,像夏天终于毫无保留地扑了过来。
林雾低声问,“江循,我们是不是要异地了?”
江循那边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他说,“有高铁。”
林雾鼻尖一酸。
又是这句话。
高考前夜,他也是这样说的。
有高铁。
也有电话。
可高铁票要钱,电话要时间,喜欢真的要花很多很多力气。
林雾从来不是天真的人。
她太早知道,世界上很多事不是想就可以。
但那一刻,她还是愿意相信一次。
于是她说,“嗯。”
江循又说,“我会去看你。”
“什么时候?”
“开学后,国庆。”
林雾笑了一下,“你现在就计划好了?”
“嗯。”
“票很贵。”
“我暑假多打点工。”
林雾刚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停住。
她想起高考前夜江循给她看的那张高铁线路图。
想起他认真说“攒”和“挤”的样子。
有些承诺对江循来说,不是漂亮话。
是他真的会一点一点算进生活里的事。
林雾说,“那我等你。”
电话那头,江循呼吸轻了一下。
他说,“好。”
录取通知书是七月底到的。
林雾的通知书先到。
快递员打电话时,她正在客厅和母亲一起研究开学要带的东西。
母亲列了很长一张清单,从床品到水杯,从药箱到防晒霜,甚至连针线包都写上了。
林雾听见手机响,接起来,那边说有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快递,让她下楼签收。
她拿着手机愣了几秒。
母亲立刻站起来,“到了?”
林雾点头。
母女两人一起下楼。
南城七月底的太阳很毒,楼下水泥地被晒得发白。快递员站在小区门口的树荫下,从车筐里拿出一封红色硬壳邮件。
林雾签字的时候,手指有点抖。
通知书拿在手里并不重。
可那一刻,它像一张真正通往远方的车票。
回到家后,母亲比她还急着拆。
红色封皮打开,里面印着学校的名字和她的专业。
广州。
视觉传达设计。
林雾看着那几个字,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她真的要走了。
离开南城,离开这个总是潮湿又压抑的家,去一个更南方、更明亮、也更陌生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