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这样。
再累也站得很直。
好像只要脊背不弯,生活就不能真的把他压倒。
电话挂断后,江循没有立刻动。
他站在树下,很久都没有回头。
林雾握着书包带,正准备悄悄离开。
“林雾。”
她僵住。
江循没有转身,却叫出了她的名字。
林雾一瞬间有些难堪。
她走出来,低声说,“我不是故意听的。”
江循这才回头。
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到像刚才那通电话根本没有发生过。
“嗯。”
林雾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问你妈妈怎么了?
问钱够不够?
问你是不是很辛苦?
这些问题都太轻了。
轻到无法托住江循生活里真正沉重的东西。
江循把手机放进口袋,“回去吧。”
林雾没有动。
过了几秒,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江循看着她。
林雾说,“这是我前段时间做手账模板赚的钱,不多。”
江循没有接。
林雾把信封又往前递了一点,“你先拿着。”
江循的神情终于变了。
那是一种很轻微的、近乎本能的后退。
他说,“不用。”
林雾皱眉,“江循。”
“真的不用。”
“你刚才说你要想办法。”
江循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信封上,声音冷了些,“那也是我的事。”
林雾愣住。
她不是没见过江循冷淡的样子。
可那种冷淡大多是对别人。面对她时,他就算话少,也总会留下一点柔软的余地。
这是第一次,他把那道线拉得这么清楚。
林雾手指收紧,信封边缘被捏出一道折痕。
她低声说,“我不是可怜你。”
江循看着她,眼神很深。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能拿?”
江循没有回答。
林雾心里那点委屈和不解一点点涌上来。
她把信封攥在手里,语气也变硬了,“你可以给我买早餐,可以给我买饭团,可以把伞给我,为什么我不能帮你一次?”
江循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低声道,“那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
香樟叶落了一片,轻轻擦过林雾的肩膀。
江循看着她,沉默很久,才说,“林雾,你别这样。”
“我哪样?”
“别对我这么好。”
林雾怔住。
江循移开视线,声音很低,却清晰。
“也别喜欢我。”
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林雾忽然觉得周围所有声音都远了。
操场上的笑闹声、教学楼里的广播声、风吹树叶的声音,全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她看着江循。
明明他没有看她。
明明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甚至算不上残忍。
可林雾还是感觉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不是剧烈的疼。
而是那种细细密密、后知后觉的酸。
她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一点。
“谁说我喜欢你了?”
江循没有说话。
林雾又问了一遍,“江循,谁说我喜欢你了?”
这次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江循终于看向她。
他的眼睛很黑,里面有一种林雾看不懂的疲惫。
他说,“我没什么好喜欢的。”
林雾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也不是真的想笑。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江循皱眉。
林雾把信封塞回书包里,眼眶有一点红,但她没有哭。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哭。
她已经在江循面前掉过一次眼泪,不能再有第二次。
“你说你没什么好喜欢的,那你为什么总是对我好?”
江循的手指蜷了一下。
林雾盯着他,像非要从他那里要一个答案。
“你为什么替我挡老师?为什么给我讲题?为什么下雨把伞给我?为什么知道我没吃饭,给我买饭团?为什么你明明自己已经那么累了,还要管我?”
每问一句,江循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林雾的声音轻了下去。
“江循,你不能一边对我好,一边告诉我别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