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佳桦是鼎鼎有名的大型集团继承人,沈耀是炙手可热的明星。
二位在昨天正式官宣。热搜上一流水的全是爆字词条。
沈耀和文佳桦的婚礼在F国一座著名的古堡举行。
约摸在一年前,文佳桦联系上陈言冬。婚礼策划案修修改改,一直在细节上变动,直到半个月前正式敲定下来。但大体章程文佳桦都利落地决定好,让她先进行前置准备。
如今,距离婚礼正式举行还有一个月。
沈耀已经在古堡所在地区休假等待了,陈言冬早已决定好了时间,去婚礼举办地亲自过目,确认一下进程再回国。然后婚礼前三天赶过去控场。
把安排和沈耀说明之后,沈耀说:那你和万烟一起来好了~这边风景很不错,让她提前来找找拍摄的感觉。
陈言冬打字的手僵在那里。
月底空闲的那天,本来就是留给她从那边回国后休息的。她这次过去出差能待个两天。
高烧刚好后的第二天就来上班,看来确实会留下后遗症,此刻陈言冬感到自己的头隐约开始疼痛起来。
她艰难地打字:好的。
晚间下班,陈言冬在寂静的车内沉思,目无定所,视线虚浮在半空,仿佛一尊死气沉沉的雕塑。终于,她再次眨动眼睛,活了过来,启动车子。
她在路上经过蛋糕店,买了万烟喜欢的蓝莓慕斯蛋糕和蛋挞,驶向三东花园。
走到上次来过的家门,鞋跟靠拢,她抬手敲了两下门,听到微弱的走动声,然后停在了门后。
下一秒,门被人快速打开。
万烟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以为昨天之后,她们再次单独见面只会在月底的拍摄。
陈言冬提起蛋糕:“谢礼。”
她说完,就把蛋糕递到神情恍惚的万烟手上。
送完蛋糕,陈言冬还亭亭立着没动,万烟终于回过神,请她进屋坐坐。
陈言冬一口回绝:“不了。我来是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月底空出的那天之前,我要去举办沈耀婚礼的古堡待两天左右。沈耀说,希望你和我一起去,让你提前试试拍摄手感。”
“所以,”陈言冬顿了顿,眼尾下垂,语气平静,“我会推迟一天回国。那天约定好的拍摄就在国外完成,怎么样?”
陈言冬又补充:“如果你已经定好地方拍摄,那就当我没说。该怎么进行就怎么进行。”
万烟抱着蛋糕,对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感到熟悉。
在江市重逢的时候,她也是这样。
万烟抿紧唇,眼神凝重。为她们再度交汇的机会而犹豫。
她已经献出了自己的全部,爱、恨、尊严、自我……什么都不剩下了,陈言冬依然不接受她。就算有这样的机会,她还能再做什么呢?
她已经试过许多方法,阴损地删消息,依赖地求关注,坦诚地倾诉爱,卑微地跪下求,痛恨地控诉……但全都行不通。她是个困在迷宫里的囚徒,每条路走到尽头,发现都是死胡同。
陈言冬把她的犹豫和无望看进眼里。
“万烟。”她忽然叫她的名字。
万烟本能地抬起头看她。
“这是我能给你的全部——”陈言冬说,“最后的告别。”
万烟心跳仿佛空了一拍。她似乎明白了陈言冬的意思,但又不敢相信,眼睛盯着陈言冬的双唇,呆愣地喃喃:“最后的告别?”
陈言冬落下眼帘:“我最后允许你做任何事。我给你一个解释。”
“然后,”陈言冬重新抬眼,“各自安好。”
万烟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陈言冬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却像是另一种陌生的语言。
见她依然没有给出答复,陈言冬退后一步:“你想好再联系我。”
她侧过脸,轻声道:“再见。”
然后转身,像来时一样安静,悄然离去。
万烟听到电梯门打开,闭合,带着咻咻的风声下落。
空中残留着陈言冬身上的松木香水趋近后调,浅淡而又疏离。
萝卜在她脚边跳来跳去,扒上她的腿,万烟回过神,一手提着蛋糕,一手轻轻关上门。
她站在玄关又宕机许久,才再次醒来,把蛋糕放到餐桌上,拆开包装,发现是自己喜欢的口味——肯定是陈言冬特意挑选的。
万烟对这份温柔几乎感到麻木了。她取出塑料叉子,挖下一大块塞进嘴里,报复性地咬着这份谢礼。
甜得要命。蓝莓的香气腻味。慕斯凝固干硬。蛋糕底潮湿发软。或许是在店里的冷藏柜里摆了一天,才被陈言冬买下来,经过精心包装,跋涉几公里,送到她手上。
显得很迟。
万烟把叉子竖进蛋糕里,不想吃了,但是一想到这可能是陈言冬往后的日子里唯一送给她的东西,又逼着自己抓起叉子。
最后的告别?万烟咀嚼着酸涩的恨意想,早干嘛去了?
她想到了很多自重逢之后,每一个“如果陈言冬彻底与她断绝”的瞬间:如果陈言冬不选择来景江苑,如果在她发出领养活动邀请时陈言冬没有答应,如果在领养活动之后陈言冬没有提出吃晚餐,如果不把手机递出来让她点菜……
可惜没有如果。
万烟一把抓起手机,点击陈言冬的消息框。
她没有想好在那几天到底如何进行最后的告别,但她心中浮出一个卑劣至极的念头:在几乎没有人认识她们的异国她乡,当一次最后的恋人,让陈言冬一辈子都恨她。
陈言冬说允许她做任何事,予出任意处置的权力,在万烟看来,就像是亲手把磨利的刀递给她,让她来决定是最后捅一次,彻底血肉模糊鲜血淋漓,还是把刀放下,看它被时间腐蚀得锈迹斑斑。
万烟在聊天框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打字: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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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烟:我答应你。
陈言冬刚到家门口,收到了来自万烟的这则消息。
五指捏紧手机,又脱力地松开。陈言冬重新锁屏,按上指纹门锁,推开家门。
陈小冬今天应该心情不错,竟然亲自来家门口迎接她,端坐在玄关地板上,对她喵了一声。
陈言冬换了鞋,蹲下来撸一会儿猫,它回应一样蹭了几下掌心,扭头走开。她也顺从收回手,并不强求。陈小冬和她就跟个室友一样,泾渭分明,偶尔亲密。
陈言冬重新直身,把饰品和腕表取下,搁到置物台。
洗完澡出来,陈言冬从充电的手机上看到了白玉源的消息:我的准女友,请及时回消息!
陈言冬心下慌乱地解锁,发现这条消息上面是白玉源拍的她家黑猫,附言一句:孩子干妈,珍珠想你了。托我问你什么时候想见见她。
照片里的珍珠一脸高冷。真是不知道怎么看出想见她的。
陈言冬忍俊不禁,看眼最新消息的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前。
她直接拨去了视频,把手机举到胸前,走回卫生间吹头发。
视频音乐几乎刚响起两秒就停下,表示已经接通,但人声却迟迟没有出现,陈言冬纳闷地瞧一眼,把手机举回脸前。
刚受到画面冲击的白玉源愣了一下,“你刚洗完澡?”
“嗯。还没吹头发。”陈言冬把手机支在洗手台上,调整一下,让自己入镜。
白玉源眼睛闪躲:“你可真够慷慨的。”
陈言冬按动吹风机的手一停:“什么?”
白玉源终于忍不住提醒:“……把你浴袍拢一下。”
陈言冬低下头看,也就露出锁骨和一点上胸,也没有露太多吧?但是依言默默拢了一下领子。
“是谁说要做好准备的?”陈言冬轻飘飘说完这句话,启动吹风机,在呜呜的风声里听不见白玉源说话,只能看见她瞬间恼羞成怒的脸色,嘴唇一张一合。
应该是在骂自己太狡猾,突然来这么一出谁能及时做好准备。陈言冬好整以暇地想。
画面里的白玉源很快恢复淡定的神情,托着腮看她吹头发,唇边带着一点笑意,眼里的爱和欢喜快要溢出来变成一片汪洋,唯恐溺不死人。
陈言冬吹干后停下。
白玉源还问她:“吹这么快,干了吗?”
陈言冬把手机重新举起来:“你那么盯着我看,才觉得快。”
白玉源笑意加深:“一辈子如果只看你吹头发我也愿意看。”
“……”陈言冬耳尖微烫,轻咬一下舌尖,“你去哪进修语言了?”
白玉源疑惑:“嗯?”
陈言冬:“变得很会说话。”
白玉源被逗乐:“这叫情到深处不由人。”
陈言冬也浅笑起来,走回卧室:“珍珠呢?你不是说它想我了吗?”
白玉源胡搅蛮缠:“孩子干妈,你到底是为了看谁才打视频的?”
陈言冬从容不迫地回:“你们俩。”
白玉源对她的滑不留手嗤声,在那边喊珍珠过来看你干妈,但果然没喊动那只高冷的猫,下一刻,自己起身过去找。
白玉源把镜头翻转,对准躺在地毯上的黑猫:“瞧吧。它最近膘肥体壮。我给它减了一点零食还不乐意,和我闹别扭呢。”
她伸手去摸珍珠的脑袋,珍珠灵巧地滚了一圈,躲开她。
白玉源对它指指点点:“喂,你就这么嫌弃我呀?我就是太溺爱你了才拿你没办法,我等着你干妈过来收拾你!”
陈言冬轻笑出声。
白玉源逗了一会儿猫,才重新把镜头转过来,和她说:“月底我去F国首都出差。待个两天吧,你要记好时差噢,我大概不能及时回你消息,有什么事打电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