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烟在门外小声问:“……你醒了吗?我听到闹钟响了很久。”
她没有听到陈言冬的回应,又敲了三下门:“你还好吗?你怎么了?”
万烟的心不受控制地攥成一团。
即使清楚她们最好再无瓜葛,但想到昨晚陈言冬难以掩饰的脆弱与狼狈,无法无动于衷。曾经陈言冬命悬一线,而她缺位的经历,更是让她耿耿于心。
试探地转动门把手,把门推开一条缝隙,“你如果能听到,你回我一句好吗?我要确认你没事。”
陈言冬吞咽口水,想开口让她回去,嗓子却干哑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陈言冬把手背盖在眼睛上,放弃挣扎。
万烟打开了门,身影完全出现在门口。她看向床上躺着的女人,缓慢地走到床边,注意到陈言冬逃避的姿态,暗地自嘲一声。
万烟尽力摆出淡定的语气:“你哪里难受?”
陈言冬自暴自弃地把手背移开,盯着她看,露出一双发肿的眼睛,唇色苍白但双颊却带着病态的红。
万烟下意识地把手按在她的额头上,温度烫得吓了她一跳,“你在发高烧?”
立刻又问:“你家里有没有体温计?药呢?放在哪里了?”
陈言冬用力撑起昏沉的身体,准备自己下床去拿。万烟察觉到她的意图,一把按住她的肩膀,“你是不能说话?那就打字。”
陈言冬去推开她的手,却没推动,抬起眼睛无声地和她对峙。
万烟不肯为了她这个病号让步。
陈言冬纠结不已。她希望此刻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是白玉源。是母亲。是黎薏、方知侑……可以是任何人。唯独不希望是万烟。
她不想接受万烟的再一次帮助,这让她感到好不容易维系起来的边界摇摇欲坠,好不容易冷下来的心又开始软化。但这份心软只会害了万烟,让她陷入更深的泥沼无法脱身。
她最后还是忍着越来越剧烈的头疼,捞起手机打字。
“在客厅木柜的第二层抽屉,右数第一个。”
万烟收回按住她肩膀的手,出卧室拿东西。
陈言冬看着她开始为自己奔忙,感到自己正在走上一条罪不可赦的路。
万烟找到了温度计和药,重新回到卧室门口,看到的是一个几近崩溃边缘的陈言冬。
她捏着手机,因为病痛眼角挂着生理性泪水,发高烧而通红的脸上,唇色却是苍白的,整个人都在散发绝望的低气压。
万烟走到她面前,瞥到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联系人界面。
联系人还是她熟悉的名字——白玉源。
陈言冬意识到她的靠近,把手机按到床上,重新盯紧她。
万烟对她的防备坦然接受。
“我要用一下厨房,熬点粥。”万烟把药和体温计递出去,“你等饭后再吃药。”
陈言冬压低眉眼,没有再看她,取出体温计给自己量温度。
万烟知道她这是默许,转过身要走,最后还是说了一句:“你想给她打电话就打吧。”
她重新带上卧室的门。
陈言冬愣愣地坐在床上,意识到她是看穿自己的心思。
陈言冬索性破罐破摔,拿起手机,拨出电话。
白玉源接得很快。这个点她应该在上班的路上。
“喂?言冬,怎么这个时间给我电话呀?”她温柔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哼哼,你这么早就想我了?”
陈言冬忽然鼻头一酸。
她没有出声,转到微信给她打字:早上起来嗓子忽然哑了。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白玉源:“嗯?你怎么打着电话还给我发消息——等等,嗓子哑了?怎么回事啊?”
“上火了?还是感冒,发烧?”
敏锐得陈言冬感到心口被剖开看了个清楚。
她慢慢打字:可能是上火了。
白玉源:“上火啊……是不是因为太忙了?你记得多喝水。公司有没有加湿器啊?你在办公室里面放一个。嗯——吃点清淡的。不过你平时吃得就挺清淡的,继续保持吧。”
白玉源知道她是想听自己的声音,便毫不吝啬地、滔滔不绝地说话,嘱咐她一堆事情,最后有些难过地说:“我不在你身边,照顾不了你,我也只能做到陪你多说说话了。晚上打视频好不好?我也很想见你。”
陈言冬打字的手有些颤抖:好。
电话挂断。
白玉源的声音消失在她的世界里,陈言冬升起落泪的欲望,恨不能抛开这一切,立刻去往另一个城市找到她,与她相见,与她相拥。
但陈言冬做不到。
万烟昨晚的话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她必须要面对,必须做个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