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姜星回到那家便利店,她弯腰仔细看那张招聘纸上的字:【月薪3000+,夜班,详情咨询店内】,上面没写包住。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门进去。
这次收银台后面换了一个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生,正往嘴里塞面包。
“你好,我想问一下招聘的事。”
“你等一下。”女生回头喊了一声,“赵哥,有人应聘。”
后面的仓库门开了,走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上下看了姜星一眼,目光在她行李箱上停了停。
姜星没管他的眼神,直接问:“包住吗?”
那男人愣了愣,“不包。”
姜星“哦”了一声,转身要走。
后面的人忽然又想起什么,“不过前面那家分店好像包住宿,夜班挺缺人的,你可以去问问。”
姜星脚步顿了顿,“哪家?”
那人随手往西边指了指,“就旧街那边,二十四小时营业那家。”是姜星昨晚待的那家便利店。
姜星走到门口,往旧街的方向看了看。
她需要一个住的地方,最便宜的青旅床位也要六十一晚。如果今晚再住一晚,明天身上就只剩两块钱。
就算今晚试班成功,工资也要到下个月才发,在这之前,她需要活过最少二十天。
两块。
二十天。
求两块活二十天教程。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是真的好笑。
她蹲在便利店门口,把那六十二块数了好几遍,然后认命的站起来,拖着箱子往旧街那家便利店走去。
—
人民医院。
住院部的走廊全是消毒水味,灯管在天花板上一闪一闪。
李北望从电梯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橘子和一盒牛奶。橘子是路边买的,牛奶是便利店临期打折的那批。
706。
他推开门的动作很轻,但门轴还是响了一声。
靠窗那张床上,老太太半靠在枕头上,正在看窗外。她戴着一顶薄线帽,帽子底下露出短短的白发茬,像刚长出来的。她听见声音转过头来,先是皱眉,然后又笑了,“你怎么又来了?”
“今天夜班,顺路来看看。”李北望把袋子和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老人的声音有点哑,但精神还行,“医院这饭啊,一天比一天难吃。”
“那也得吃。”
李北望拉过椅子坐下,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橘子开始剥。
老人看着他的手,“你是不是又瘦了?”
“没有。”
“你看看你那手腕。”老人的语气带着心疼,“以前还有点肉,现在跟麻杆似的。”
李北望没接话,低着头剥橘子,橘子皮被他剥得很干净,连白色的筋络都一一扯掉了。
“北望。”
“嗯。”
“你跟我说实话,你那个班上得怎么样?”
“还行。”
“工资呢?”
“够用。”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帽子,又把手放下了。
“我上次跟顾医生聊了。”李北望说。
“聊什么了?”老人抬头。
“她说有一种新药,口服的,比现在用的效果更好,副作用也小。”
“北望,你知道那药多少钱吗?”老人的声音低下去,“一个疗程要自费好几千!”
李北望把剥好的橘子放在床头柜上,用纸巾擦了擦手,“那也得用。”
“用什么用?”老人的眼眶红了,“你一个月才挣多少?你那点工资,交完房租还剩几个?你还要给我交住院费、买化疗药——”
“奶奶。”李北望打断她,他把橘子瓣上的筋络又扯掉一根,递过去,“吃橘子。”
老人没接,李北望就那么举着。
过了几秒,老人才接过去,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泪还是掉下来了,“我这把老骨头,活着就是拖累你。”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你不是拖累。”
说完他站起来,“我去问一下顾医生你下周的检查安排。”
他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站了几秒。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远远近近的灯光,那些都是不属于他的景色。
他看了一会儿,随后往医生办公室走去。
主治医生姓顾,四十出头的女人,说话很干脆:“你奶奶最近的血象在慢慢恢复,但白血病这个东西你也知道,缓解期最怕复发。”
李北望“嗯”了一声,声音很低。
“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口服靶向药,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李北望沉默了片刻,“需要多少钱?”
“一个月大概七千多,医保能报一部分,自费三四千。”
“一个疗程多久?”
“先吃三个月看看效果。”
李北望垂下眼睫,没再接话。
顾医生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多了些无奈,“我知道你有经济压力,但你奶奶这个情况,如果不用新药,复发风险会高很多。万一复发,再化疗的效果就不一定了。”
“我知道了。”
他走出医生办公室的时候,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口袋里有一张银行卡,里面是他这个月的工资,扣完该扣的,剩不到三千。房租还欠着,奶奶的住院费下周一要交,现在又多了一个靶向药。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向下的键。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护士,推着轮椅,轮椅上是一个老人。那身影与病房中老太太在某一刻重叠在一起,他忽然有点不敢看。
电梯的数字不断跳动,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