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姜星坐在便利店最里面的角落，面前那杯美式已经凉透。手机扣在桌上，屏幕碎成蛛网，偶尔闪一下白光，很快又黑下去。

她试着按了几次电源键，没反应。

挺好。

至少周聿白暂时打不进来。

李北望坐在收银台后面，面前摊着一本杂志，眼睛却没落在上面。他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外，神情很淡，好像对什么事都没兴趣。

姜星低头翻包，她离开姜家的时候只抓了一把现金，还有两张卡。一张是她自己的，另一张是姜家的副卡。

她盯着那张副卡看了几秒，抽出来折断，“咔嚓”一声，在安静的便利店里格外清楚。

收银台后面的人头都没往这里偏一下，好像今天只要姜星不把店砸了，干什么他都不会关心。

姜星把断掉的卡塞进包底，又数了一遍现金。

只有两百三十块。

天崩开局。

她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脑子里把能联系的人过了一遍。大学同学昨晚打了三个，没人接。高中朋友早就断了联系。她现在不记得任何人的电话号码，通讯录全在那部碎掉的手机里。

收银台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李北望拿着拖把从后面出来，经过她旁边时，拖把杆差点碰到她的椅子。

“让一下。”

姜星看了他一眼，把椅子往里挪了半寸。

李北望拖地动作很快，从货架间一路拖到门口。经过咖啡机时，他停下来，把拖把靠在一边，弯腰往机器里加豆子。

姜星本来没想看他，但那一瞬间，他的动作明显顿了下。他一只手撑着柜台，另一只手按住胃的位置，时间很短，很快又直起身，继续加豆子。

如果不是姜星恰巧注意到他明显的停顿，看着他那无波无澜的神色，估计不会想到刚刚胃疼的人是他。

真能忍啊。

拖完地，李北望回到收银台。

他从货架底下拿出一盒药，撕开铝箔，往嘴里塞了两片，没喝水，直接嚼碎咽下去。

姜星看了一眼。

铝碳酸镁咀嚼片，便利店最便宜的那种胃药。

她很快移开视线，端起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得要命。

不关她的事。

凌晨三点多，店里进来两个年轻人。男的喝得醉醺醺，女的扶着他，嘴里低声骂着，走到冰柜前拿水。

李北望起身扫码。

“十五。”

男生付完钱，偏头看见坐在角落里的姜星，忽然笑了声：“美女，一个人啊？”

姜星连头都没抬。

“滚。”

女生立刻拽了他一把：“你有病啊，赶紧走。”

那两人走之后，便利店又安静下来。

姜星趴在桌上，闭了一会儿眼。椅子太硬，冷柜声一直钻进耳朵里，她根本睡不着。

再睁眼时，李北望正在门口收外卖牌子。他侧脸线条很冷，下颌绷着，整个人看起来寡淡又疲惫。

他忽然往这边看了一眼，姜星没躲。两个人短暂对视了半秒，李北望先移开眼，把牌子挂回去，重新回到收银台。

天一点点亮起来。

凌晨五点多，外面环卫工人开始扫地。便利店白色的灯光被晨雾压淡，玻璃门上蒙着一层水汽。

风铃响了，一个中年女人走进来，应该是早班店员，穿着店里的工作服，打着哈欠：“北望，可以走了。”

李北望交接完收银台，拿起外套往外走。

经过姜星那桌时，他脚步停了一下，视线落在她碎掉的手机上，很快收回。

什么也没说。

姜星透过玻璃门看见他站在门口点了根烟，清晨的风吹散烟雾，他低头吸了一口，朝街左边走去。

李北望背影很瘦，肩线却挺得直，很快就看不见了。

姜星坐了会儿，站起来时腿有点麻。她扶着桌沿缓了两秒，才拖起行李箱往外走。

刚来的早班店员看了她一眼，没多问。

外面路面还是湿的，空气里有雨后的冷味。

姜星站在便利店门口，往左边看了一眼，李北望早就走远了。右边那条街两边的店铺还没开门，只有不远处几个早餐摊冒着白气。

她站了几秒，拖着箱子往早餐摊走。

一碗馄饨，十二块。

姜星以前没在这种路边摊吃过早饭，塑料碗边缘有些烫手，汤面飘着一点葱花，味道很普通，好在是热的。

她吃得很慢，吃完以后，包里的现金只剩下两百一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