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顶上,是覃昭刚刚发出来的。
同样是一张照片,不过和倪喃的角度不同,他是从地上往天上拍的。
镜头穿过两排矮楼,捕捉到正在放晴的天空。天空只占一小部分,下面很长的画幅是楼房和打堆休息的人群,个个穿着工作服,外披反光马甲。
不仅是照片,连配文都跟倪喃的相呼应。
——【明天见。】
倪喃眼底温柔,笑着给他评论了一个【学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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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倪喃以为覃昭说的明天见就是为了配合她那条朋友圈而已。结果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他们公司一行人刚到支援点就看见了他们医疗队的,覃昭就在其中。
因为他昨天出现过,那张脸又实在具有辨识度,好几个同事看见他后都转过来看向倪喃。
倪喃挺懵的。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两队人马在主干道旁边面面相觑,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倪喃盯着覃昭,眼神寻问:怎么个事?
覃昭领悟到了,也给她使了个眼神。
倪喃没懂啊。
好半天,志愿机构的负责人才姗姗来迟。
她解释道:“考虑到公司里的各位来得匆忙,没有接受过正式的应急培训,然后刚好我们边州的外派医疗团队这两天有时间,我多方沟通协调过以后就请了几个医生同志过来,为我们简单做个培训。毕竟咱们还要在这里待一两个星期呢,还是做好应急工作防范于未然嘛。”
负责人扫了眼在场面对面的两拨人,觉得人数差不多,便说:“这样吧,大家自行组队,每组两到三个人。”
一说要组队,两边的人都不熟悉,期期艾艾地相互靠近。
倪喃倒是目标清晰,抬脚往覃昭的方向走。
结果走到半道,杀出个年轻男医生挡着她的路,模样羞涩:“姐姐,我跟你一队吧。”
倪喃不动了,挑眉,视线往后扫。
果然,覃昭一张冰山脸瞬间拉下来,没两秒就提步走过来。
“她跟我一队。”
早上的霜重寒凉,和他的声线一样冷。
年轻男医生脖子下意识缩了一下,往后看,是不同科室的覃医生,愣了一下。但还是想为自己争取:“覃医生,是我先过来的。”
覃昭自然地牵起倪喃的手,语气很淡:“抱歉,我想跟我女朋友一队。”
就是怎么听都听不出有抱歉的味道。
那个男医生瞠目结舌地在面前两个人身上来回看,突然脸红起来,赶忙说:“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
“没事。”覃昭这会儿倒开始客气了。
后头那男医生又去找别人组队了,过了好半天,张洛伊找了一圈人又回来找倪喃了:“姐,我跟你们一组行吗,宣传部那王丽丽跟我有仇,我不想过去跟她一起。”
倪喃看了眼覃昭,他没意见,于是她笑笑应下:“可以啊。”
培训的内容很简单,就是教他们怎么处理伤口,怎么包扎,以及一些急救措施。
覃昭教得很认真,倪喃也挺认真地学。
到了实操环节,让他们自己拿绷带假装包扎伤口,刚开始倪喃还挺认真的,托着覃昭的胳膊包得很仔细,后面覃昭让她系个平结,她老是系得松松垮垮的,最后泄气了,随手打了个蝴蝶结。
他被她皱皱巴巴的表情逗笑了:“好好弄行不行?”
“哪没好好弄了。”倪喃撇着嘴,“再说了,你不就喜欢蝴蝶结吗。”
还老把她那些衣服上的装饰带都系成蝴蝶结。
覃昭轻笑,把绷带拆开,问张洛伊:“你会了吗?”
“应该会了。”
他把绷带递出去,张洛伊接过,拿倪喃的胳膊做了示范。
其实这些她小时候参加夏令营的时候就学过了,只不过这么多年没用上都快忘完了。好在肌肉记忆还有点作用,虽然过程有点磕巴,但好几种包扎方法都弄上了。
张洛伊小心翼翼地寻问覃昭:“姐夫,我这样的没问题吧?”
覃昭身形明显怔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可以。”
倪喃怎么可能没捕捉到他的反应呢,笑得蔫坏地凑到他耳边:“想笑可以笑出来哦,姐夫。”
她还作怪地特意咬重最后两个字。
覃昭喉结滚了滚,垂下眼,若无其事地缠着手上的绷带,不理她。
路灯熄灭,日光照出来,一整条街道金光灿烂。
倪喃嘴上噙着笑,越凑越近,在他耳边说着小话,覃昭就假装听不到,但耳朵尖悄悄泛红。
眼看着两个人打情骂俏,张洛伊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刚刚就应该去王丽丽那边,好过在这里吃清晨的第一顿狗粮。
倪喃一直在他耳边絮叨,覃昭手上的绷带本来都要缠完了,他又忽然松开,抛回给倪喃。
出于本能反应接到后,原本嬉笑着的倪喃懵逼了:“干嘛啊?”
“想了下,像你这种差等生还需要多加练习。”
“差等生”倪喃不满地拧起眉毛:“你才差等生。”
覃昭没有跟她耍嘴皮子功夫,把自己的胳膊伸出去:“多练练,关键时候有用的。”
毕竟也是正事,倪喃没有再耍赖,挺认真地抱着他的胳膊开始一项项练习。
天光大亮,晨曦温煦耀眼。
在充满朝气和希望的街道上,他们每个人都认真地投入。
张洛伊喝了杯热水回来,看到的是一群身穿工作服和红马甲的人,身后还有临时搭建的支援帐篷,金黄的阳光倾洒而下,把每个人,每栋灾后待恢复生机的大楼都照得闪闪发光。这幅画面让她鼻子发酸,心里多少有些感触。
——同心协力,众志成城。
这是她第一次深切感受到这八个字的具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