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在七点半准时响起。
但倪喃没听见,因为她裹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第二次响起是五分钟后,距离由远到近,终于在覃昭打开房门口传入她的耳朵。
倪喃刚睁眼,入眼的景象又熟悉又陌生的。看到覃昭站在眼前盯着她,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挣扎了五秒钟后,闭眼,身子栽回被窝里,试图把刚刚被打断的梦再续上。
耳边的脚步声连同着手机闹铃一起走近。
覃昭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好心提醒道:“你再多睡十分钟上班可能就要迟到了。”
上班。
迟到。
不对!!!
倪喃猛地睁开眼,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急忙问道:“几点了?”
“七点三十七。”
“完了完了。”
从她家到公司有一段地铁是三十分钟,下来以后打车还有个七八分钟,再加上平常早上起来还要简单化个妆收拾一下,九点上班,七点半已经是极限起床了。
心里一慌人的行为上也跟着慌,倪喃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光脚就往外跑。
好在覃昭把她拉回来:“先把鞋穿上。”
倪喃匆匆蹬上鞋又往外跑,覃昭不急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对她说:“我等会儿开车送你,你好好来。”
“真来不及了覃昭,我还要洗漱化妆,就算你开车送我也要——”
等等。
覃昭家开车过去大概半个小时,而且她在这也没化妆品,那化妆的时间也省了。
那还急什么,八点十分出门都绰绰有余。
瞬间被点醒了,倪喃刚走到客厅就停下脚步,一声没吭转个了身。
覃昭原本跟在她后面,见她往回走伸手把她拦住:“干嘛呢?”
倪喃轻轻就把他推开了,眼睛困得眯起来:“不着急了,我回去再睡会儿。”
第一次见有人变脸这么迅速的,覃昭笑着把她拉回身前:“别睡了,洗漱去,收拾完下楼吃个早饭。”
“不吃了,我要睡觉,年轻人都是不吃早饭的。”
覃昭抿唇:“二十七岁的年轻人?”
倪喃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啧。”她睁眼瞪他,“我他妈永远十八!”
“行,少女,还是吃个早饭吧,别年纪轻轻就得胆结石了。”
“错了,我是美少女。”
“嗯,美少女,洗漱去行不行。”
顺着倪喃的话说总是把她说美,心情一好,什么事儿都好说。于是她点点头,语气还带着些勉强:“看你这么为我的身体着想我就勉为其难陪你吃个早饭吧。”
“……谢谢你。”
“不客气。”
倪喃进了卫生间,覃昭刚准备回房间换衣服,身后的人又惊惊乍乍地举着牙刷跑出来了。
“你什么时候换的?”
上次她在覃昭家用的还是一次性牙刷,新的毛巾也有点扎脸。
她之前随口提过一次,自己都忘了,本来想着又要用哪个不舒服的破牙刷了,结果一进卫生间就看见洗漱台上摆着一把未拆封的蓝色牙刷,一看质感就不错。
覃昭淡声说:“昨晚你睡着以后,我去外面的超市买的。毛巾也换了,挂着的那张浅蓝色的,热水泡过了,不掉絮也挺软的。”
天已经亮了,朝阳从云层里照出温煦的光线,一占就是大半客厅。
清晨的空气是清新的,让人都贪恋几分。
让倪喃想到好多年前,在她还在上小学的时候,那时候她的骄纵任性就展露几分。
边州大部分人的早饭不外乎豆浆油条包子,但那会儿她见电视里的人早上都吃牛奶三明治,某天早上起来就是吵着不吃外婆买回来的小笼包,说自己只吃三明治,最后还是外婆在上学的路上哄着才让她把早饭吃下去。
其实当时只是突然发神经,第二天一早起来她自己都忘了。
但是等她坐到餐桌前,桌上有一盒精致的三明治,是附近最好吃的一家面包店卖的,每天很早就要去排队。
那天的天很亮,早上太阳就高高挂起,清晨的半边天都是暖橙色。
从家到学校的路上,她坐在外婆自行车的后座,看着清晨红红火火的光亮,一路上的空气都是清新芬芳的。
手里那盒营养精致的三明治,咬一口都满足。
从那天起,她的早饭变成了睁眼就有的三明治,直到她吃腻再换成别的。
你看,她从小就是有人宠的。
只是后来长大点,越来越善于伪装自己的任性的本性,带入到日常的生活中性子也收敛了许多。
可是爱啊,爱你的人哪怕轻轻一句话都记得。
爱你才会宠着你。
不是吗。
同样阳光高照的清晨让倪喃想起外婆,倪喃眼眶泛酸,撇嘴转过身去,声音翁在室内:“太贴心了覃昭,我要给你加分。”
“加分?”
“对啊。”
卫生间里的人浑然不觉那句问句里带着的质疑,自顾自说下去:“祝我们早点在一起。”
“呵。”覃昭被气笑了,大步流星走到卫生间门口,手撑在门框上:“意思是昨晚说了要在一起一辈子的意思是我们还没在一起?”
“嗯?”倪喃挤牙膏的动作停住,看他,“那我们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
一股无名的情绪堵在覃昭胸口,他已经说不清是气更多还是笑更多了。
合着昨晚缠绵肺腑的心意和承诺权当陪醉鬼敞开心扉了。
覃昭几乎咬牙切齿:“倪喃。”
倪喃单手把牙刷塞进嘴里,看着他憋着一股气的样子笑弯了腰,嘴里含了东西说话声音变得含糊不清:“你说在一起了那就在一起了吧。”
她这幅不当回事的样子落在覃昭眼里简直要把他气死了。
覃昭的眉眼沉下来,抿唇盯着她,想说些什么,结果一看倪喃翘着尾巴一副恶作剧得逞的得意样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算了。
本来也不算正式的告白。
反正一辈子还长,他们约定好了的,走下去就好了。
覃昭回房间换好衣服出来,倪喃还在卫生间里磨蹭。
家里没有她的化妆品,她还是在镜子面前空捯饬了很久,从头发到衣领,折腾出朵花来。
客厅的窗帘被覃昭拉开完,清晨明媚的阳光彻底占据这间屋子。
耳畔是某人含糊的碎碎念:“我觉得我还是得找个时间去提车,要不然每天通勤太不方便了。”
未等覃昭回答,倪喃的声音又从卫生间里传出来:“覃昭我要吃三明治。”
这人平常爱吃主食,早饭很少碰面包三明治这类的。覃昭顺口就问了句:“怎么突然想吃三明治了?”
“因为今天太阳好。”
“……”
倪喃总说些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
但抬眼望向窗外。
天是透亮的白蓝,朝阳高挂,耀眼又干净的阳光斜斜洒落下来,城市头顶一片橘子汁。
确实太阳很好。
“嗯,等会儿带你去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