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打开门,侧眸看她一眼,语气带着冷:“先进来。”
倪喃迷迷糊糊地哦了一声,随后跟在他后面进去。
屋子里没开灯,黑沉沉寂静一片。对面大楼的灯光也不存在,客厅只剩零星一点光亮,而瓢泼的雨声顺着留了条缝的窗户里钻进来。
倪喃刚一进去,覃昭就越过她把门拉上。他根本不收力,砰的一声巨响,又喊亮了走廊的声控灯。
但屋子里依旧黑暗一片。
倪喃缩了下脖子,低头在黑暗里摸索,慢吞吞地去牵他的手。
只是刚碰到,手就被覃昭甩开。
他语气不耐:“来干什么的?”
他太冷冰冰了,倪喃心里闷闷的,像是被无情的大手捏得紧梆梆的,一点也透不过气。
“覃昭……”
她习惯性拖着嗓子叫了他一声,再一次慢吞吞地在黑暗里找他的手。好在这一次,覃昭没再把她甩开了。
倪喃心里一阵一阵的疼,从几天前回忆起高中那些让覃昭伤心的事情后就开始了。
她实在不是个能大方表达感情的人,哪怕是外婆在世时,她都很刻意地回避语言上表达爱和想念。
爱和对不起,都不是她能随意脱口而出的字眼。
她想跟覃昭道歉,但做不到在清醒的时候落落大方地说出来。
又坏又不磊落,她觉得自己实在太差劲了,思来想去,只敢在自己酒精上头有了勇气的时候来找覃昭。
不知道他手术几点结束,所以凌晨一点来的,敲了很久的门,但他家里没人。所以她就坐在门口等他,反正覃昭总会回家的。
透过落地窗,能看见一丝外面的光亮。倪喃勾了勾覃昭的手,一点点朝他挪过去。
她低头,额头贴上他半湿的衣衫,放开了他的手,却又环紧了他的腰。
“对不起,覃昭。”
“真的对不起。”
她语气软了又软,说得极小声。
从被她抱住的那一刻覃昭就僵在原地了。
所有过去那几天复杂翻涌的情绪一瞬间被巨浪拍下,烦躁也好,失落也好,怒火也好,都再也掀不起波涛。
他抿唇,抬手紧紧回抱住她,低声道:“没关系。”
倪喃顿了顿,在漆黑的环境里,滚烫的泪水无知觉一般蓄满眼眶,在下一秒决堤,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泪水混在她的嘴里,声音含糊不清:“你怎么都不问我为什么道歉?”
“什么都没关系。”他说。
覃昭修长的手指穿过她柔软的秀发,弯曲,收紧。
突然又躲着他也没关系,大半夜不管不顾来找他也没关系。
只要她说对不起就什么都没关系。
倪喃哭得更凶了。
“不是的覃昭,不是什么都没关系的。”
她不懂覃昭为什么能包容她到这种地步,但她必须得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不然就像陈唐酥说的那样,覃昭永远都过不去那道坎。
哭声在安静的屋子里久久回荡,倪喃哭到哽咽,努力调整呼吸才艰难地开口:“覃昭,对不起,我不该说你冷血,也不该在你问我是不是讨厌你的时候说是。”
混沌的幽深宇宙,白光一闪而过。
一刹那,覃昭的心脏暂停。
“你一点也不冷血,你做的工作伟大又圣神。”
有些话只要开了口后面就好说起来,倪喃继续喃喃道:“其实那时候我根本不讨厌你,只是因为我没听清楚你问的是什么,所以敷衍回答你了。覃昭,我真的不讨厌你,过去那样对你是我不好,是我做的不对。”
她把他抱得更紧了,像是生怕得不到原谅会被他推开。
“对不起覃昭,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那样说你。
对不起把你晾在一边。
对不起随意敷衍你。
对不起说讨厌你。
对不起,让你因为我随口说的一句话流泪。
真的对不起。
客厅里的挂壁时钟在静谧的空间里滴答滴的响,两个身影紧紧相拥,却谁都没再出声。
覃昭垂眸,盯着倪喃的头顶,一股封尘心底多年的执念就这样无声无息被吹散。
一颗心,熬到了现在才敢落地。
原来她不讨厌他。
他知道这点就好。
所以没关系,这个也没关系。
覃昭的手动了动,带着温柔又克制的力量撩起她耳边的软发,俯身,动作亲昵又小心地吻上她的耳朵。
她醒着的时候他只敢做到这个地方。
“没关系的倪喃,我说了,什么都没关系。”
只要你在我身边,不管做过什么说过什么都没关系。
因为我想要的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