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了覃昭四天,第五天他自己找上来了,倪喃躲不掉。
中午那阵晴空万里,到了傍晚云层密布,挡住橙黄的夕阳,城市不见温暖的色调,只剩阴沉的狂风卷起地面上的灰尘和小石子,从这头跑到那头。
今晚估计得下大暴雨。
倪喃打车到医院,网约车停在路口,她下车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听见警笛声划破天空,两辆救护车驶过来,稳稳停在绿色通道上。
一瞬间,周围变得拥挤混乱,人声嘈杂。医护人员从车上下来,抬着担架把伤者转移到平车上,随车医生小跑,手里攥着的几张纸在狂风里哗哗作响。
“怎么回事啊?”
“好像是立交大桥那出车祸了。”
“天呐。”
……
医院门口围观群众不少,讨论声不绝,倪喃现在几米外,有些发蒙。
大概是天气不好,又遇上这样严肃沉重的场景,弄得她心里也挺不好受的。
半晌她回过神,转身继续往里面走。
上到四楼,导诊台的护士见了她,略微惊喜:“你又来了啊,都好几天没看见你了。”
以覃医生那个冰山的性子,大家都能看出来他对这位隔三差五来找他的美女态度不一般。
刚开始,大家只是吃瓜,后面居然有些嗑他俩cp了,毕竟男帅女美,十分养眼。
只是这一连好几天没见美女来找覃医生,都在猜测是不是覃医生态度不好把人家气跑了。
倪喃还没来得及回应,办公室里的电话声响起,她下意识朝里面望去。
片刻后,年龄稍长的医生从里面走出来,后面紧跟着覃昭。
倪喃张了张嘴,却听见走在前面的医生在说话。
“患者车祸致多发伤合并急性下壁心梗、室间隔穿孔,目前血流动力学不稳定,已行……”
二人步伐匆匆,覃昭眉头紧蹙,安静地听着,医院的白炽灯照出他紧绷的轮廓,脸上的神色十分严肃凝重。路过倪喃的时候他步伐未停,只是眼神短暂掠过她。
“先回去。”
等倪喃听清楚的时候他已经进了电梯,一刻也没有耽误。
一切发生的太快,她脑子都没反应过来。
整个过程被导诊台的护士看在眼里,她解释道:“应该是有急诊手术,美女,你先回去吧,一趟手术得好几个小时呢,覃医生没那么快回来。”
倪喃杵在原地,木讷地点了点头。
手机上弹出前不久刚发生的立交桥车祸新闻,两辆轿车对头撞,伤势惨重。
生命脆弱易逝,每一次抢救都是医生与死神的抗争。
这也是倪喃第一次看见覃昭的另一面。
对生命专注,重视,敬畏。
不知道为什么,倪喃不想走。她在医院楼下花园里的长椅上呆坐了很久。
直到朦胧阴沉的天空彻底黑透,狂风席卷每一寸花草树木,细密如针的小雨点从天而降,她才缓缓动作,在滂沱大雨正式到来前打车回家。
手术持续了将近七个小时,覃昭从手术室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过了,走廊上灯光幽暗,寂静无声,只有他的脚步在空荡荡的环境里回响。
他回科室拿车钥匙,走上四楼,下意识往倪喃常等他的地方看去,那里除了值夜班的护士,再也没有别人。
也是,她该回去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毫无章法地冲刷整座城市。
从医院出来,覃昭身上淋湿了大半。他坐在车上点了根烟,烟丝飘起,周身被丛生的戾气环绕。
身上还沾着消毒水残留的气味,混着潮湿的雨水,紧贴在身上。
手机搁在副驾驶座上,屏幕亮着,上面没有她发来的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
抽到第二根,他捞过手机给倪喃拨了电话。
一遍没接,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都没接。
车旁的路灯灯光冷艳,打下来,照得他半张脸绷紧的轮廓更加锋利凛冽。
他不知道她是又知道什么还是想起了什么才会躲他。
但这种感觉很烦。
习惯了她主动的接近,就再也没办法忍受她说消失就消失。
到家得时候已经过了三点,电梯门打开,淡淡的酒精味钻入鼻腔。
他下意识皱眉。
走廊是声控灯,短暂亮起就自动熄了。他拐了个弯,跺了下脚,走廊的灯又亮起。
视野里突然多了点平常没有东西,覃昭视线往下,只见一个纤瘦的身影蹲坐在门口,短短一刹那,心慌和火气交错蔓延。
他疾步走过去,捏住倪喃的胳膊大力把她拎起来。
劲儿很大,倪喃吃痛地皱起五官:“干嘛……”
她身上的酒精味浓郁,努力睁开眼,看清是覃昭后淡淡笑起来:“你回来啦。”
覃昭额头青筋突突直跳,眼神里全是烦躁和难以克制的火气,他的手不断用力,指关节泛白,力道大到像是要把她的胳膊捏断,胸腔随着带着怒意的声音起伏:“倪喃,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凌晨三点,喝的神志不清蹲在别人家门口,要是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
倪喃晃了晃头,大概第一次被他发火给凶到了,皱起眉毛,十分委屈:“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嘛。而且我一点过才来的,没有多久……”
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怎么都三点过了啊。”
还知道看时间,看来还没醉得彻底。
覃昭松手,倪喃失了承接,身体一偏靠在冰凉的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