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喃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失误了。
前天,她在他家只能光脚。今天,覃昭的鞋柜里就多了一双专门为她准备的拖鞋。
她以为覃昭不会惯着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任性,但冰箱里却有他提前备好的可乐和鸡翅。
以及他炽热,难以忽视的侵略性。
她很聪明,她反应过来了。
覃昭方方面面的行为都在告诉她,他不是只有一点没放下她,是完完全全,没有。
原因她不知道,但就是没有。
覃昭玩完全还喜欢她。
在厨房里的时候,她清楚覃昭想听她说什么。
他想让她自己点破,去问他这些年是不是还喜欢她。
但是倪喃不敢。
有些东西点破了就会失控。
她一开始是想要覃昭慢慢成为那个爱她的人,但明白过来后又怕覃昭真的会爱她,因为她打心底里知道,单方面付出爱对覃昭来说是不公平的。
倪喃仅存的那点良知在告诉她要就此打住,不该因为她自私的念头而让覃昭陷得更深。
但同时,又有一道极小的声音穿过层层阻碍直戳心房,在告诉她不要,不可以,不能把覃昭一个人留在那里。
就好像,她舍不得。
一瞬间的冲动席卷大脑,她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往回跑,冲进电梯,回到他家门口。
一句话说完,覃昭沉默不言,只是机械般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他眼底有汹涌的情绪。
倪喃看懂了。
其实她一直都懂,只是因为不想接受,所以排斥,告诉自己看不懂。
那一刻却再也无法否认
——覃昭比她想象的还要偏执。
从他换鞋出门,到开车上路,覃昭都没有再说过话。
倪喃头皮发麻,脑子像是被麻绳绕着缠了好几圈。
她很烦躁。
一方面是因为覃昭的感情让她觉得无措。
另一方面,是因为这条路堵车堵得太他妈混蛋,偏偏还没有绕行方案。林林一小姑娘一直在等她,属实叫人放心不下。
她的手支在车窗上,牙齿一直在轻咬食指关节,把烦躁和不安写在脸上。
覃昭侧眸冷眼看她,终于忍不住:“倪喃。”
她语气不耐烦:“干嘛?”
“你再咬手就从车上滚下去。”
倪喃瞠目结舌,扭头正要发火看见的却是覃昭比她更臭的一张脸。
她知道覃昭为什么会这么火大。
因为他知道,她看穿了他比她想象的还要深的感情,却依旧装傻。
于是倪喃悻悻地闭了嘴,把手指从嘴边挪开。
反正没说破就是不知道,她心理素质过硬,还能撑下去。
堵了很长一段路,倪喃不敢惹覃昭,闷声缩在副驾驶躺尸。一直到车开出主干道,前路畅通,她才跟着一起长舒口气。
车按导航走,开出繁华热闹的商业大道,钻进一片老城区,这里的房子和倪喃家的老房子一样,不高,破旧。
车子开不进去,停在路口,倪喃下车和覃昭一起往里走。
走进去才发现,这里的环境还比不上她家老房子。
头顶缠着交错的电线,黑压压地布满小道。水泥地并不平坦,到处坑坑洼洼,小凼里不知道是储存了多久的积水。路灯年久失修,勉强发出惨败的光,照的这一段路更加阴湿可怖。走两步就有垃圾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感觉下一秒就会有老鼠从角落钻出来。
倪喃屏住呼吸,都不敢大口吸气。
“林林怎么,住这种地方……”
她自言自语,也没想着要覃昭回话。
两人一路往里,按手机导航拐了两个弯,才看见林林蹲在一个老旧生锈的单元门门口。
倪喃快步走过去,“林林!”
林林温声抬头几乎是一瞬间冲过来抱住倪喃,“倪喃姐,你终于来了呜呜呜……”
像是有人撑腰的孩子,林林一见到倪喃就委屈地绷不住眼泪。
倪喃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等林林流着泪抬头,这才注意到倪喃身后一眼不发的覃昭。
男人身形高大,无言站在逼仄的巷子里有一股无形的压迫力。对上覃昭透着寒意的眼神,林林在炎热的夏夜凭空打了个哆嗦。
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到他了,林林磕磕巴巴:“覃,覃医生,也,来了啊……”
倪喃顺势回头,看了覃昭一眼。
就这么一瞬间,林林发现覃昭的脸色有了缓和。
他眼眸垂下,低声嗯了一个音。
林林看看倪喃,又看看覃昭,脑子有点发蒙。
姐姐和覃医生……发展的好快啊。
倪喃听不见她的心声,转而问她:“林林,你刚刚说房东把你的东西扔出来了?”
说到这事,林林又有些崩溃:“对!他自己拿钥匙开了门,后面还跟着几个人,把我的东西全给丢出来了。”
她从工厂出来的时候身上没什么钱,看了好多房子都没合适的。有一天,有人主动联系她看城中村的房子。
虽然这里又破又小,但胜在便宜,一个月才八百。她心动,立马就跟房东签了合同。
那时候她年龄小,不懂看合同,后来才发现被坑了,那合同完全是霸王条款,一签就是三年,而且中途要是想毁约得赔偿三年房租总和的三倍。
就这样,林林在这样破旧的环境里待了三年。
前年,好不容易熬到合同快到期,房东主动找上她说希望她再多租两年。林林房子都提前看好了,自然是不同意,没成想房东直接哭起来说家里老母亲病了,现在就等着用这笔钱了,只要她同意以后每个月再给她减一百。
楼下的灯光忽闪,倪喃嘴角抽搐:“你不会,答应了吧?”
林林哇地一声哭出来:“我就是太傻了才会相信他的鬼话,那房东哄着我又签了两年,我还跟他说他家里情况太可怜了都不用给我减这一百块钱的房租,结果现在时间还没到呢就让我搬出去说下家都找好了,他还不退我房租……”
倪喃看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来:“就为了几百块钱的房租跟他犟?这破地方早点搬出来也挺好的啊。”
“不是,是因为他妈妈根本没生病!。”林林摇头,“我是生气他怎么能这么咒自己的妈妈,太过分了,所以不想让他轻易得逞……”
前面雄赳赳气昂昂,后面气势越来越弱,林林掀眸小心观察倪喃的反应。
倪喃笑笑,替她理好凌乱的刘海,“你没事就好,听你给我打电话那么急,我就怕你出事。”
“姐姐,对不起啊。”林林小声跟她道歉,“刚刚他们好几个男的,还挺壮的,我一个人害怕,所以想问问今晚能不能去你家借住一晚。”
“当然可以,别今晚了,找到房子前先住我那吧。”
林林一喜,还没张嘴就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她顺着感觉看过去,对视覃昭的目光。
林林又打了个哆嗦,往倪喃身前缩。
“倪喃姐,我很快就会找到房子的,不会耽搁你很久的。”
这话也不知道在对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