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面觥筹交错,人声鼎沸,从屋内冲到室外,耳边全是嘈杂。
但他俩就像单独隔出一个小世界。
这样子颇像高中时,体育课他俩各走各溜回教室,覃昭处理伤口,她就在旁边看着。
倏尔想到这,倪喃低头笑了一下。
覃昭听见动静看过来,问她:“笑什么?”
倪喃也没藏着掖着,大方地说出来:“你觉不觉得我俩这样坐着特别像高中的时候,就体育课那会儿。”
然后覃昭神情愣了一下,接着继续低头擦桌子。纸团被他扔到旁边的垃圾桶,倪喃见他没反应也没多说什么,低头玩手机去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似是听见旁边的嗯了一声。
极小的一声,像是错觉。
今晚生意太好,倪喃点的东西过了很久才端上来。
为了表示歉意,老板给他们送了两瓶酒,但覃昭开车喝不了,倪喃虽然酒醒了但也不想喝了,最后给换成了两瓶豆奶。
时间接近凌晨一点,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丝毫不觉得这么多年不联系,现在却还能在这个点坐一起吃东西有什么不妥。
倪喃吃东西吃得起劲,覃昭没吃几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倪喃开始吃东西后就没注意他了,因为陈唐酥给她发了一个可以联机的小游戏链接,两人玩得不亦乐乎。
小游戏没什么难度,但比较考验专注度,她俩既没技术又没耐心,基本上两分钟就结束一局。
又一局结束,陈唐酥退出联机给她发微信,说不玩了,再玩下去她明天上班保准起不来。
倪喃回了个OK,然后就收了手机。
再抬头,恰好和覃昭的视线撞上。
她莫名手一抖,咬了一口牛肉串签子,“你盯着我干嘛?”
“你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只是突然想到医院那天她胸前的小白花。
倪喃手一顿,片刻后继续嚼东西,没什么情绪起伏:“我外婆走了。”
气氛骤然变得静谧,呼吸声在空气里显得格外沉重。
覃昭想过可能是她家近亲什么的,但没想到是她外婆。
因为他知道倪喃的父母去世的很早,如果连她外婆都不在了,那就对她太残忍了。
覃昭见过倪喃的外婆。
高一下,学校开过一次家长会。
覃昭家里没人来,他一个人坐在座位上。
前面倪喃的座位也是空的,正当他以为有人跟他一样没家长来,心里开始有点慰藉的时候,教室后门进来一个老婆婆。
头发已经花白,但精神依然抖擞,眉眼含笑地坐到了倪喃的座位。
班主任讲话有点啰嗦,没过多久前面的老婆婆就转过头来,问他家里怎么没人来开家长会。
覃昭那会儿话不多,但对长辈还是很礼貌,小声跟她解释:“我妈妈在外地上班,没时间回来。我爸,可能也忙忘了吧。”
小伙子长得清秀,说话乖乖巧巧的,一看成绩肯定也不错。
外婆一下就喜欢的不行。
班主任在上面讲,倪喃的外婆在下面跟覃昭讲话。
她自我介绍,说自己是倪喃的外婆。还说别看她头发已经全白了,实际上她是少年白,自己没他想象的那么老。
那时候覃昭觉得倪喃这性子,多半随她外婆。
家长会差不多两个小时,结束后班主任留了几个家长谈话,倪喃的外婆就在其中之一。
她外婆去讲台上找班主任,倪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操场上回来了,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我外婆是不是拉着你唠嗑了?”
她倒是挺了解她外婆,一上来就问这个。
覃昭没否认,点了点头。
“我跟你讲,她话可多了,每天就是唠叨我。对了,你没跟她说我坏话吧?”
覃昭摇摇头。
倪喃知道他在班上话少的不行,也没非要他回。她自己在一旁自说自的,偶尔还加两个肢体动作。
“啊!”
董琼芳已经从讲台上下来了,看倪喃在这鬼话连篇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一手敲到她后脑勺,惹得倪喃惊呼一声。
“还好意思在这玩,你上周数学考试怎么考的,才考那点分。”
外婆手里拿着成绩单,骂完她还又拿起来看了一眼,接着夸别人:“你看人家这个谁,覃昭,人家数学都能考一百四十几,是你的几倍了你说说。”
家长会开了两个小时,外婆和倪喃的后桌就聊了一个半小时,就是没问别人叫什么。她当然不知道,她口里那个覃昭正站在一米开外看着婆孙俩闹。
倪喃听了这句话,顿时怒气蹭蹭往上涨,转过去吼覃昭:“你肯定是说我坏话了,不然我外婆干嘛偏要拿我和你比。”
覃昭耸肩。
他也不知道。
董琼芳又敲了倪喃脑袋一下,很快又变脸似的面容和善地看向覃昭:“原来你就是覃昭啊,真厉害。”
覃昭客气地点了下头
“嘁,他厉害个屁。”
倪喃在一旁小声嘟囔,被外婆一个眼神给瞪回去了。
董琼芳看看成绩单,又看看覃昭,心里更喜欢这个孩子了。
倪喃饿了,一个劲地催:“外婆,我们快回家吃饭吧,你昨天说了要给我做红烧肉的。”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考这点分数你也好意思吃。”
婆孙俩一个拿布包,一个拿书包,齐齐往外走。
覃昭看了一眼,草草收回视线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外婆带着倪喃走到教室门口,突然回头。
随后覃昭听见有人喊他:“小昭啊,要不要去外婆家吃个晚饭啊?”
那天下午阳光明媚,从窗户外头洋洋洒洒地照进来,铺了大半间教室。
教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剩他们三个人了,暖光下,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浮尘,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这一霎,世界安静又美好。
像是有一根无形的手指轻轻拨动心弦,鬼使神差的,覃昭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