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3.27
就算外婆不说,我也会对她好。
只要她别老呛我。
……
算了,呛我也没事。
——《倪喃》
覃昭记得家长会那天是周五,结束的时候要比平常周五放学要早点。倪喃的外婆早上买了菜,带他们回家的路上还特意问了覃昭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她再买。
他说没有,什么都爱吃。
外婆越看他越喜欢,一路上都在夸他。
边上的倪喃很不屑地盯着他,说他就会在外婆面前装乖。
那一天是覃昭第一次去倪喃家,她家是老房子,装修还保留着上世纪末的风格,整体是黄色木质家具,宽敞整洁,屋内采光很好。
外婆去厨房做饭,叫倪喃招呼客人。但倪喃哪会管覃昭,把他扔客厅自己回房间玩去了。
覃昭没事做,就在客厅里走走,然后看到了摆在电视机柜上的照片。
所有照片上几乎只有倪喃和她外婆,唯一一张她父母的合照里,倪喃还是个牙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我们喃喃小时候可爱吧。”
外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出来了,看覃昭在看照片,就随口说了一句。
覃昭愣了一下,点了下头。
“倪喃那死丫头又跑哪去了,我还要让她给我择菜呢。”
外婆说着,拿着铲子就要往倪喃房间走。
覃昭动了,往厨房方向走,“我帮您。”
“那哪行啊,你是客人。”
“没关系外婆,我帮您。”
沉默一瞬,董琼芳看向覃昭的眼神可谓是越来越欣赏。
狭小的厨房,一老一小并肩站着。董琼芳在切肉,覃昭就在旁边帮她择菜。
老房子的厨房,两面都是窗,采光极好。从这里往下看,可以看到马路上车水马龙,行人来去匆匆。
对面那栋楼同样楼层不高,挡不住橙红的太阳,和一大片扎染的天空。
董琼芳把切好的肉装进碗里,扭头看覃昭,突然问了句:“我们喃喃在学校里很调皮吧?”
没等覃昭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说:“你别看她现在这么闹腾,小时候可乖了,我说东她绝不往西,每天起床就那么乖乖地坐在床上,等着你去叫她,然后撒娇说,外婆给我扎小辫。”
她说着脸上就露出笑容,仿佛回味。覃昭看见了,埋头也笑了一下。
“她啊,那风风火火的性子,现在在学校里可得罪不少人吧?”
其实覃昭想说不是的。
倪喃在学校里很受欢迎,她对谁都很热情友善,跟谁都是一副天真无害的面孔。
除了他。
外婆突然改了话头,略带点期待和拜托的味道:“小昭,你能帮外婆在学校里照顾点喃喃吗?”
覃昭手上动作停了。
“喃喃这孩子,你别看她每天心大跟什么事没有一样,其实她也很孤单的。她父母走得早,从小就我一个老太婆陪着她。我啊,生怕她在学校里受人欺负,我又看不到。”
“小昭,你就帮帮外婆,在学校里帮我照顾照顾喃喃,对她好点,别让她受欺负了。”
那一天,夕阳西下,暖橙落满瓷白的墙砖。
覃昭郑重地说了声好。
-
耳边刮起一阵风,干涩沉闷的空气得到一点滋润。
倪喃撩了下垂到嘴边的头发,继续嚼着嘴里的东西。
她眼睛不知道在盯着什么失焦,很明显是心上有事了。
捡菜的时候她拿了四串面包片,到现在已经被她自己给吃了三串了,还有一串怎么也没动,覃昭猜她是给他留着的。
他拿起那串仅剩的面包片,放进了倪喃面前的瓷盘里。
这阵风持续了很久,塑料棚子在风里沙沙作响。
倪喃什么也没注意,拿起盘子里的东西就往嘴里塞。吃到一半,手停住了,嘴也停住了。
她瞪覃昭:“覃昭,这是我给你留的。”
“那你给我。”
覃昭说着,伸出手。
倪喃翻了个白眼,吃一半的东西扔给前前任,这合理吗。
他害不害臊,真羞。
“你脸皮真厚啊覃昭。”
“……”
手没松,剩下的面包片被她一口塞进嘴里,眼睛还死死盯着覃昭。
一口下去太噎,没忍住咳了两声。
对面的人默不作声地把那瓶豆奶又往她面前挪了点。
“所以,为什么会叫呢喃?”她喝了口豆奶顺了顺,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声音淹没在嘈杂的环境里更含糊不清。
倪喃不说明白,但覃昭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他还是那句话:“不知道。”
倪喃擦了擦嘴,把纸团扔进垃圾桶里。
你看,这就是覃昭。
他明明可以找个很随便的借口,或者直白的就说是随便取的,但他给的回答偏是不知道。
看样子好像跟他无关,独独就是给人留下点遐想的空间。
会让人有期待,又会怀疑是自己自作多情。
真烦人。
其实这顿饭下来,他俩话都没说过几句。
什么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现在在做什么等等,都不适合倪喃和覃昭叙旧。
一个不喜欢这种过场话,一个天生少言寡语。
反而就如当下,两个人才更自然。让人都快忽略他们中间有近乎九年的时间没见面。
事实证明覃昭对她确实足够了解,她点的那些菜最后也没吃完,剩了将近一半。
最后还是覃昭付的钱。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去给的,等倪喃喊老板结账的时候,老板发懵地走过来说她对面的帅哥已经给过了。
出来一趟还欠他的了,更烦了。
至于别的,她本来是打算今晚要死追着覃昭问个明白的,但到最后也没敢问出口。
她承认自己怂了。
哪有人追着好多年前的初恋问别人是不是还喜欢自己的。
像有病。
说要给覃昭找不痛快,最后落到了倪喃自己身上,今晚覃昭连表情都没变过。
回去的路上还是覃昭开车,往老房子走有段距离,还得开上好一阵。
倪喃头抵着车窗,没目的地盯着窗外光影变化的景象,眼神逐渐失焦。
脑袋里剩的那点未醒干净的酒精好像又发作,没等两分钟眼皮就开始打架,意识变得昏昏沉沉。
她打了个哈欠,然后浅浅眯上眼睛。
再然后就睡过去了。
忽明忽暗的光线一路打在薄薄一层眼皮上,时间随着光影流逝。
不知道车开了多久,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会停下的。
混沌纷扰的睡梦里,倪喃依稀感觉到有东西要咬她。
这触感从下巴一直延续到唇角。
说是咬,好像又不对。
有点像,舔舐?
她睡的迷迷糊糊的,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居民区的那只流浪猫。
她想,这小狸花猫也太大胆了,居然敢跑她脸上来撒野。
这场梦不知道做了多久。
等她睁眼,看着车内的环境一时间还没反过来。
这一觉睡的神清气爽,睡醒起来早把梦里的东西忘得一干二净了。
坐了会儿才想起来她和覃昭出去吃烧烤回来了,再看看车窗外的景象,已经到了覃昭来接她的那个路口。
看向驾驶座,那里早空了。
覃昭背靠着车窗,站在外面,挡住了大半的光。
倪喃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下头发,随后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