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倪喃面前,很认真地向她道谢:“姐姐,谢谢你安慰我,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说完,她又红着脸跑下楼了。
二楼的空调,正对着倪喃坐的位置。冷风吹得有点久了,倪喃觉着冷,伸手搓了搓胳膊。
目光往下,瞥到林林忙碌的背影,想起她刚刚说的话,倪喃突然笑了。
林林说她是个很好的人。
这个定义对倪喃来说,很不准确。
年少的时候,倪喃心眼焉坏,纵使走到哪都很受欢迎,那都是她耍心机得来的。
她很会打入人堆里,迎合别人的话题,然后默不作声地把话题移到自己身上。长此以往博得关注,潜移默化地让别人把她当成中心。
但也有人是不吃她这招的。
她记起有次课间,她搞到一张不知道哪传过来的,也不知道谁发起的“班上最受欢迎和最不受欢迎的男生女生”投票表。
她转身给后座的覃昭看,指着最受欢迎的女生那一栏,名字后面最多“正”字的自己的名字,颇为得意:“怎么样?我很受欢迎吧。”
那时候他们的关系还没缓和,她跟覃昭说话只是因为那个课间她周围只有覃昭,而且她很想跟自己的敌人炫耀。
覃昭只是淡淡地看了眼,然后讽她一句:“倪喃,你知不知道全班就你心眼最坏。”
她知道覃昭只是随口呛她的,但还是有种被人看穿的心虚感。她恼极了,用力地戳着投票表的最下面。
最不受欢迎的男生投票栏,上面有覃昭的名字。
虽然不是票最多的那一个,但也位居前几。
“覃昭,看见没,你真的很讨人厌。”
覃昭看到了,但不甚在意。
最后,那张无聊的投票纸被倪喃扔进了垃圾桶里。
后来分班,她依然用同样的招数把自己变成主角。好在那个班上没有覃昭,没有人再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她心眼是真的坏。
总有人仗着自己人缘好,人前人后受尽优待。
倪喃就是这种人。
班里每学期选班长,班上的男生会带头给她投票,女生里玩的好的也会给她拉票。跟她处一起的又多是班上的活跃分子,于是她就成了民心所向,在哪里都呼风唤雨。
她很会哄人,有时候只要轻轻抱怨一句,就有人忙前忙后替她做些倒垃圾啊擦黑板之类的杂事。
倪喃看得很明白。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维持好自己站在人群中间,总有人心甘情愿的前仆后继。
……
一声催命的电话打断她走远的思绪。
倪喃接起,很不耐烦:“喂?”
这次打过来的是经理:“倪喃,你说你这请假都多久了,我都又给你三天的期限了很给你面子了吧。这今天让你远程改个方案你怎么还不给我?你要是真不想干了,我给你个好建议。”
说到后面,他语气压低,令人作呕的语气在耳边响起:“不如你就辞了工作跟了我,以后只负责让我爽爽,我保你每个月……”
恶心。
倪喃直接挂断了他的电话。
这经理自从空降以后在公司没少骚扰女员工,但奈何是个强硬的关系户,上头只会劝诫两句,压根不会把他开除。
倪喃觉得自己能忍到今天已经是个奇迹了。
她低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方案上。
窗外烈日骄阳,室内却丝毫感受不到灼热。倪喃静下心来,完全沉浸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店里人渐渐多了起来。
倪喃做完最后的收尾工作,合上电脑,一抬头,发现一楼已经坐满了人。
老板也回来了,正和林林一起招呼客人。
二楼的空位也不多了,转眼间又上来一桌人。
过了会儿,林林上来送饮品,路过倪喃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她正端着咖啡的手。倪喃的手晃动一下,杯子里的咖啡液洒出来,泼到了衣服上,领口上沾湿一片深色水渍。
林林有点慌,连忙跟她道歉:“不好意思啊姐姐,我马上去给你拿纸。”
林林慌慌张张地跑下去,又风风火火地跑上来,拿了一大叠纸放到倪喃桌上。
倪喃看着她通红的脸,笑着宽声安慰她:“没关系,也没打湿多少,这衣服挺好洗的,我回家搓搓就好了。”
刚刚上二楼的是这波客人里的最后一桌,林林不用去招呼人了,非得守在倪喃面前看她擦咖啡渍。
小姑娘脸涨红,眼睛愣是片刻不移开。
剩一点实在擦不干净了,倪喃瞄了眼桌上餐巾纸一角上的粉色印花,出声分散林林的紧张情绪:“你们店为什么叫NN啊?”
她来了两次,两次都没注意店门口的招牌。
到这会儿了也不知道这家甜品店的店名到底叫什么,还以为真的就叫NN。
“我们店不叫NN啊。”林林有点懵,把纸巾翻了个面,露出印着中文的那一角。
她跟倪喃解释:“NN只是店名的缩写,这才是我们的店名。”
同样粉红色的字体,印着设计了艺术体的两个字。
——呢喃。
呢喃,倪喃。
同音。
倪喃倏地一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