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昭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一寸一寸抚上她的眉,舒展开她紧皱的眉心。他面无表情,动作却极为温柔。
“倪喃,为什么要出现呢。”
他的语气并不像他的动作那样温柔,里面充斥着极力克制的冲动。
还有埋藏在最底下的,快要破土而出的病态。
覃昭注意到了她输的点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自己调快了速度,落下的速度比平常病人要快很多。
他收手,把输液泵的速度调回去。又站了两分钟,最后转身往病房外走,轻轻地带上了门。
梦里没有时间观念,前半段不安分,后半段平静的像坐上了缓慢的缆车。然后梦一醒,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倪喃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睁眼的时候陈唐酥已经回来了,正架着腿坐在她病床边玩手机。
她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得难受:“你还真回来接我了。”
见她醒了,陈唐酥放下手机:“醒了啊,你这一觉睡的可够久的。”
她慢慢坐起身来:“几点了?”
“晚上九点半了。”
窗外的天色一片黑。
她记得自己从一楼回病房的时候应该是五点半左右,那时天还是亮的。
手背上的针早就拔了,她刚睡醒,脑子还不太转的过弯来:“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
她没什么大问题,起来就能走。
只是觉得饥肠辘辘,倪喃手捂在肚子上:“好饿,我想去吃东西。”
“走着,姐请客。”
倪喃去拿病床床头柜上的手机,发现旁边还放了包花生牛轧糖。是那种很老的包装,她以前最爱吃的牌子,但现在很少在超市里看到有卖的。
她拆开包装,漫不经心地剥开糖纸,扔了一颗进嘴里,嚼吧嚼吧,说话声含糊:“你在哪买的啊?”
陈唐酥拿起包回头看她:“什么?”
“这个啊。”
倪喃晃了晃手里那袋花生牛轧糖,塑料包装在空气里沙沙作响。
陈唐酥觉得她是把脑袋睡糊涂了,“你没睡醒吗,我什么时候买过这个?”
“那这哪来的?”
“我怎么知道。”
这病房里就她一个病人,不管是谁买的,总归是给她的,倪喃不计较,拿起来就揣着走了。
陈唐酥这张嘴和倪喃太像,满嘴跑火车没个把门:“许是哪个男护士见你躺那跟个睡美人似的,迷上你了,送包糖跟你示好呢。你不如把每颗糖都拆开看看,看糖纸上是不是有人家的联系方式。”
“行,先让我看看他长得好不好看。要是好看的话我就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他,要是难看,我就把你的给他。”
倪喃是个十足的颜控,从很小的时候就是。
说到这,她脚步倏尔一顿。
“陈唐酥。”
每次倪喃这么正经的叫她名字准有大雷扔过来,陈唐酥心里直打鼓,问她:“干嘛。”
倪喃一脸正经:“你走后我想去一楼买点吃的,结果遇见我初恋了。”
陈唐酥莫名:“你哪个初恋?大学那个?他不是毕业后回他老家了吗怎么跑这来了?”
“不是,我就一个初恋。高中的。”
她和覃昭那时效为一个星期的恋爱,说到底除了两位主角根本没别人知道。
倪喃和陈唐酥又是高二分班以后认识的,那时候她跟覃昭已经不在一起了,就没跟别人提过。
后来时间久了,她就把覃昭这个人给抛在脑后了,连那段倒正经不正经的恋爱都忘了,自然也没再提过。
时隔多年,早就不当回事了,所以现在可以无所谓的说起。
陈唐酥跟她认识这么多年,还真是第一次听她说起初恋。
高中时倪喃桃花很旺,总有男生追着她跑,那会儿她不拒绝也不接受,陈唐酥看在眼里,却从不过问她感情的事。偶有一次问起,倪喃说她只是很享受被追捧的感觉。
那时她就知道了,倪喃是个没心没肺的,别人是入得了她的眼也走不进她的心。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风流得很。
大学的时候,倪喃谈了个对象,她便以为那个是倪喃谈的第一个。
没成想,这妮子还有个这么早就出现的初恋。
陈唐酥稳稳接住这个大雷,略有些震惊但也没夸张的反应,打开病房的门往外走:“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以为我住院了,问我怎么了。但我当时没想起来他是谁,就简单的说了两句。”
这倒的确像她能做出来的事。
陈唐酥笑她:“你怎么不问问他来医院干嘛。”
“他穿着白大褂,是这里的医生。我刚刚上电梯的时候还看见了他的照片和名字,他是心外科的医生。”
“你这初恋现在这么能干?”
“是吧,我也觉得挺震惊的。我刚刚想了想,只记得高中的时候他在大家眼里就是挺不爱说话的,人也有点阴郁。没想到这大了大了,还出人头地了。”
她俩一起往楼下走,陈唐酥一路安静的听她碎碎念。
倪喃心里隐约有种感觉,铺垫了一长串,终于说出来:“你说,这袋花生牛轧糖,会不会是他买的。”
陈唐酥问:“他还喜欢你?”
倪喃:“不知道。”
但想想覃昭那冷若冰霜的眼神,她摇摇头,补充道:“应该是不喜欢了。”
“那就不可能是他。”
倪喃不说话了。
但她还是有种感觉,这东西就是覃昭带来的。
非要问,也没证据。
只能说直觉。
覃昭是一个被她遗弃在记忆里的人,好多年好多年,哪怕是和旧日好友聊起过去的边角料也不会想起的一个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穿过时间的长廊突然再次遇见,这种感觉很奇特。
她真的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