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州夜市热闹,两个人边吃边聊就弄得久了点,等陈唐酥把她送回到老房子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
走上灯泡老化闪烁的楼梯,打开门,老旧的房屋空荡荡。
人们都说亲人离世后的第七天晚上会回到家来看看,只是现在都过了零点了,也不知道外婆的灵魂还来不来。
关上门,倪喃深呼口气,走到沙发上坐下。
她晕倒后手里东西都掉落了,刚坐下就想起来,又折腾自己起身找东西。
找了老半天才在沙发的缝隙里找到金镯,她小心翼翼地擦拭好后放回盒子里,再装进匣子里锁好。
也是这时才发现那对红玛瑙耳坠不见了。
耳坠不是什么稀罕物,只是因为倪喃小时候在外婆那翻到了,闹着要戴,外婆就给她了。直到外婆去世,变成了留给她的纪念品。
想也知道是董珠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拿走的。但她折腾了太久,没力气再追究了。
又在沙发上坐了会儿。
家里的灯泡都没闪烁过一下。
啊,看来是没来。
于是她简单洗漱后就躺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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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答滴答——”
电话铃声响到第二段旋律,倪喃终于有了动作,半眯着一只眼艰难地把它摁掉,随后重新把脸埋进枕头里。
初夏闷热,晚上除了多添点湿气,温度并不见低。老房子没有空调,只有一个老式立式电风扇,插上电后哧呼啦嚓地转。
这一觉倪喃睡的并不好,后半夜老是在风扇生锈的转轴发出的噪响中惊醒。
醒来后身上总有一层薄薄的细汗,她茫然地望着漆黑的房间,就那样静静的躺着,直到下一次入睡。
一直到五点左右她才真正睡着。
电话刚挂断,不到两分钟又打过来。
倪喃脑子直抽抽,疼的紧,接起电话后语气不甚愉快:“喂?”
“你好,请问是董琼芳的孙女,倪喃倪小姐吗?”
她睁眼,这才去看手机,是陌生号码。
倪喃醒了一点,边说话边坐起来,身上汗津津的,十分不舒爽:“我是,你是哪位?”
“我是时丰大厦B座一楼9号的租户,之前董婆婆说如果她连续两个月没来还打不通电话的话,让我们就打这个电话联系你。”
“方便问一下董婆婆出了什么事吗?”
倪喃嗓子发干,声音很哑:“她去世了。”
对面静默了一瞬,接着说:“抱歉,节哀顺便。”
倪喃靠着床头坐,窗帘的遮光不好,窗外灼人的光线不安分地跃进房间。她被晃得眯起眼,问:“还有什么事吗?”
“啊,因为董婆婆两个月没来了,我们这两个月的租金都还没给她,想问问什么时候给你们。”
“租金都是收现金?”
“对,老太太挺坚持的,只收现金。”
倪喃大概知道为什么。
倪喃在外面上班,平常没人陪她,她每个月总得找个由头出门给自己找点事做。
“你看这租金是怎么给你?我建议你还是来一趟吧,毕竟董婆婆不在了以后很多事情我们得和你交涉,还是得见个面认识一下比较稳妥。”
时丰大厦的铺子是倪喃父母在世时买下,准备装修好后回来做生意,那时候时丰大厦刚建好,买铺子的钱还没到天价,也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可惜还没等到铺子价值翻倍,就在跑长途的途中出车祸去世了。
这房子和铺子都落到倪喃名下。但倪喃太小,所有东西都交给外婆监管。
铺子的租户前后换过几次,最后一次是在倪喃高二的时候,有人盘下重新整修开了家书店,一直开到今天。
成年以后倪喃也懒得管铺子的事,所以收租金那些杂七杂八的事还是外婆在管,之前她只负责签个字。
“好,我等会儿过来。”
“麻烦你了。”
挂断电话,她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靠在床头。
很空洞,略带麻木。
亲人的离世陡然在心上蒙上一层阴霾,久久挥散不去。
可现实是,看向窗外,外头阳光耀眼。
倪喃的生活还得继续。
时丰大厦的店铺起初没有那么贵,恰好建好后的第二年,高铁地铁正式全面通车,来往出行便利不少。
边州本就地处省会城市,只是因为刚开始交通并不像北京上海那样发达,所以经济略显萧条。
时代进步,出行便利,经济就带动起来了。
时丰大厦作为当地第一个大型商场,便被当做标杆,周围大厦群起,商圈逐渐形成,那一带也就成了边州的CBD(中央商务区),连带着时丰大厦的店铺价值都往上翻了好几番。
她家铺子在时丰大厦外沿靠街边,占尽地理位置。
外沿的店铺都是两层,她家的一个月租金是三万八,在附近还不算最高的那一梯队,而且只要世界不毁灭就不愁租不出去。
她就算混吃等死也能撑死。
大学毕业后倪喃上班做方案做的焦头烂额的时候就常想,要不干脆回去当个收租婆算了,一身轻松。这话她也常常对陈唐酥说,每次陈唐酥就说好,等她钱收租给她买包买房。
所以她现在真有点这样做的想法了。
外婆是癌症晚期,一直强撑到最后坚持不住了才打电话告诉她。倪喃只恨自己当初选了个外地的工作,一头栽进去就是五年,忙到回来的时间很少。
她直接请假回家,然后就一直没去公司。
从上周开始已经有无数的电话打来催她回去了,但她这一回来,就不想走了。
因为生活好像有点失衡了,找不到方向。
她很累,也很迷茫。
虽然回家的时间少之又少,但对自家铺子的位置还是很清楚的。
书店在中心地带,装修的很有文艺范,最近几年又迎合网络趋势,一楼弄了咖啡吧台和卡座,进来的人哪怕不买书也会点杯咖啡坐下休息会儿,拍拍照打卡什么的,生意非常火爆。
书店听着不赚钱,奈何它开在CBD,这里的消费不低,进来的都是舍得花钱的,每个月只有稳赚不亏。
上午人没那么多,她去的时候直接找了咖啡吧台前的工作人员。那男生看着挺年轻的,她还以为是附近大学来兼职的。
结果对方笑脸相迎:“诶,就是你啊,我就是早上给你打电话的人啊。”
倪喃愣了一下:“你好……我还以为你是兼职生。”
“嘿嘿,书店本来是我爸在经营,但他今年年初生了场大病,身体不太好,我本来在实习的就回来了,反正书店光卖咖啡每个月都能赚不少,比我去实习赚的多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小,这男生说话很腼腆,说两句就要偷偷瞄倪喃一眼。
她没放心上。
最后商议的结果是今年剩下的租金还是一月一给,不过就不收现金了,倪喃给了银行卡号,以后钱就按时打到卡上。
离开前男生要了她的微信,说是方便以后联系。他还介绍自己,说自己叫齐逢,取自恰逢其时中其逢两字的谐音。
倪喃听了一耳朵,依旧没放心上。
直到出了店后扫了眼书店的招牌,书店叫恰时。
只能说原来的老板还真对这四个字情有独钟。
从书店出来的时候正值中午,烈日当空。
太阳耀武扬威的悬挂在天空中央,才入夏,这架势就像是要把地表灼穿。
倪喃没吃早饭就来了,这会儿有点饿。她站在屋檐底下,正寻思着去吃点什么,倏尔注意到书店的旁边是一家甜品店。
透明的玻璃落地窗暴露出里面的装潢,和书店很像,都是深咖色木调,乍一看两家像是合并在一起的一家店。
齐逢不知道为什么追了出来,见她目光落到旁边的甜品店上,便向她介绍:“这家店的东西很好吃的,爆单的时候外面都要排好长的队。她家跟我们店一起开了很多年了,你去吃甜品,说是书店的会员还能打折。”
做生意这事,要么争,要么共赢,显然这两家店是合作了。书店和甜品店开在一起,还挺搭的,都适合那些闲着胃疼的人找地方打发时间。
倪喃回神,转头问他:“你还有什么事吗?”
齐逢挠挠头,耳根子浮上粉红:“中午了,想问你有没有空一起去附近吃个午饭。”
“我不饿。”
倪喃拒绝了。
齐逢眉毛耷拉下来,明显有些失落,但还是说:“好,那我就一个人点外卖了。我进去了,你路上小心。”
“嗯。”
齐逢进去了。
太阳还是明晃晃的,倪喃心里莫名有点浮躁。
她又往落地窗内扫了眼,这个点,甜品店里面坐满了人。但和书店的布局一样,甜品店是有二楼的,就是不知道二楼有没有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