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中沉默总占据大半。
沉默从午后到傍晚,他们两个人各做各事,互不打扰。
贝尔摩德一直没来。
长谷川就已经要去有事做了。
后来听说他和贝尔摩德也打了电话,但莫名其妙地他们两个人都没提那个很安静的午后。
好像命运使然,他们总不会单独见面。
直到这次偶然。
“你本来是今天晚上的飞机……算了。”
收拾书房里那张被书摊满了的床时长谷川说。
书房与其说是书房,更不如说是杂物间,满满堆叠的都是累积了很久灰尘的书籍报告以及屋内随处可见的纸张,只是这里是收集好了的,更齐整,也落的灰更多。
黑泽阵就又看见那些摞得很高的文书上有很凌厉的,仿佛中途有看见过的字迹。
他只瞥了一眼,接着回过头来,看着依旧站在书房门口的人,提醒一声,“面包热好了。”
又继续上手去搬垒在床上,各种语言的大部头书。
脚步在他房门的门口停滞了一会儿,随后又离去,这次脚步不拖沓,带着一如既往的劲。
黑泽阵坐在床边,他进来的时候将医疗箱也提进来了。
他以为对方路过时会推门而入,环视一圈再离开——毕竟自他们再见开始,长谷川就显露出一种很奇特的,却又符合对方内核的,很奇异的焦虑。
但那脚步只是在他压着门口停滞片刻,就又很快地离开了。
黑泽阵听见对方关上了房门,接着应该就是开了电脑,开始书写些什么。
夜晚寂静,而无声。
不同于夏日的夜晚,秋季的晚上是死一样的安宁。
温度是正好的,风也是不大也不小,没有任何嘈杂的声音。
——这是比任何一个季节都要死寂的世界。
夜半的时候黑泽阵睁着眼睛,看很老旧的天花板。
外头没有车流经过而造成的闪烁,书房的窗他也没开,于是只能听灰尘落到书页上那很细微的哀叹。
他在内心复盘今天的失误——实际上倒也不算失误,毕竟目标是死了,但组织也已经收到了他的报告,自上而下开始彻查目标的所在,以及当时帮助目标逃脱的人选是出于什么关系。
贝尔摩德的电话被他在高速路上开回来的时候就拿借口给堵塞掉了,还好听闻行动组的下属说近来以朗姆为首的那批老人又开始不安,想来一时半会贝尔摩德也顾全不到他这里。
到底是少年人,又从小被人护着,如此想着多少还是高兴了些。
只是这时套房门口就“簌簌”地有很小声的动静传来了。
像是折纸,又好像什么人在徘徊。
黑泽阵听了一阵。
在确定不是由于建筑太过老旧而导致的隔音笑话后,他就很悄然地起身。
他没关书房门。
因此门一推就开了。
客厅里的暗更胜于书房。
哪怕是特意训练过在夜里行走的黑泽也一时没注意到,这样冷淡暗淡的厅室里,除了他这个常年将脑袋吊在裤腰带上的人意外,竟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那个人没呼吸,站在客厅的角落,睁着双眼,静静看黑泽阵行动。
直到很高大健硕的男人眼看着门口底下缝隙处一点点传来一张张很稚嫩的,手写混杂打印的纸张,持着木/仓正想再往前一步时,忽一短促的“噤声!”将他唬了一跳!
他猛一回头,往后看,只见长谷川整个贴在自己房门到客厅的墙上,将自己立缩得很紧吧,眼睛却鬼魅似地紧紧盯着那忽然不再往里面塞东西的几张纸看。
也不知门外的人是听见了门内的声音还是怎么了,就那么停了动作,而后,黑泽阵听见很猛烈的撕扯什么的声音。
他感觉一阵风自他面前而过。
套房的门被打开了。
门口只余一堆未来得及递进来的已经被撕毁的纸张,楼道里,人很匆匆的脚步已远,想再追,也来不及。
“……我。”
黑泽阵感觉到震惊,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于是他只能看着长谷川沉着脸,一点点地将那些碎屑拼好。
“对的。”
“什么。”
玄关口的灯每隔一分钟就灭。
秋天晚上的大风也每隔几秒就吹。
那些碎屑,再怎么用力攒紧都抓不全,尤其是在面对长谷川那个糟糕的室内环境。
黑泽只好勉强合起来门,以免室内的文稿也被吹走。
他站着,低头看蹲着的对方。
那张薄情薄面的脸上写满的是他看不懂的表情。
过了几秒,黑泽听见一声哼笑。
“连署名都不敢。”
随后对方站起来,并没有与自己对视。
对方重新关上了门。
对方去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