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烂才转回头,亲昵地蹭蹭杭黎的脸:“应该是我养的小宠物,没事的,累了就睡吧。”
什么宠物养墙里?
杭黎张嘴想问,陈烂埋头吻住她,过后,杭黎被吻得晕头转向,一时间脑子糊涂,加上身体疲累,很快闭上眼睡着。
是梦。
杭黎躺在软绵绵床上,身上是陈烂,他垂头亲吻她的脖颈,缠绵悱恻,花苞都颤颤巍巍开放。
杭黎浑身都不由自己主导,被摆弄,被亲吻,被禁锢,只有一双眼可以自由转动,于是,她看到正对床的那面墙。
那面墙根本不是正常的墙,而是由血肉残骸断肢组成的一面墙,墙的正中央赫然两颗眼球,其中一颗被切割成两半,阴森森地看着床上的她和陈烂。
如何让伪装的怪物现出原形?那便是激怒他。
激怒的第一步,是分手。
第二步,是交往新男友。
第三步,是在前男友面前,和新男友做/爱。
杭黎恢复记忆前,为了看清牧霍的真面目,便做了如上计划,恢复过往记忆,知道牧霍和之前前男友,是监视自己接近二十年的怪物后,她甚至忘了自己的计划,没想到反而阴差阳错做到。
脸皮怪物很生气吧,明明前男友们都是他的伪装,都认为她不忠出轨,现在这样,肯定气到发疯。
墙上那只眼睛,以及眼睛碎片,流出血来,血越流越多,滴到地面,渐渐积起水洼,血泪不断,汩汩流淌,淹没了床脚,直漫到床边。
床单都被血浸湿,逐渐淹没杭黎身体。
陈烂消失了。
牧霍站在她面前。
那双眼睛,怎么这么可怕。
杭黎不敢去细看牧霍的眼,因为被抠得糜烂不已,他全身上下都由分割血肉重组而成,脸部拼凑得不那么整齐,还多了块肉突出来,露出的手臂也是,有好几块拼反了,殷红嫩肉在上,皮肤在下。
杭黎发现自己可以动了,她裹住薄被,往后缩,牧霍却步步紧逼,上了床,直到杭黎退无可退,牧霍伸出手,握住她的肩膀。
要惩罚她吗?
杭黎心内打鼓,看牧霍状态,肯定是了,要怎么惩罚她,困在梦境里永远不出来?
她不经意间再次看到牧霍糜烂的眼睛,恐惧油然而生,她想到肉块组成的肉墙,脑中止不住地想,她也会变成那样吗?
她的身体止不住颤抖。
尤其捏住她肩膀的两只手黏糊糊的,粘稠血浆糊满她的肩侧。
眼见牧霍的脸离她越来越近,杭黎闭上眼,睫毛疯狂颤抖。
岂料,牧霍什么都没做,只一个劲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要对不起?
杭黎睁眼,对上牧霍流了满脸血泪的脸。
“不要抛弃我,好不好?求你了,黎黎。”
牧霍将她抱得很紧,他身上的血浆也传递到她身上,两人皆满身是血,仿佛一同堕落了,腐烂了。
随着牧霍口中“对不起”“不要抛弃我”两句话颠倒反复说,杭黎抬起了手,往虚空中抓,好像抓到什么东西,一阵恶心感袭来。
好想吐。
有什么东西往上涌,涌到喉咙口,从温热口腔出来了。
杭黎吐出那个东西,周遭早已变成血泊,这个东西落在血水表面,随着涟漪浮动。
是一颗种子。
恶心感并未消失,反而更严重。
牧霍察觉到不对劲,扶着她肩膀,杭黎太难受了,她佝着头,眼泪簌簌而下,随着眼泪一同落下的,是口中的种子。
一颗一颗,落在血水表面。
好不容易吐干净了,那些种子汲取血水养分,生根发芽,开了极其艳丽的红花。
正是她后背的红花。
红色汁液、红色艳花,普通人看不到,除了被她看中、被她勾引的男人。
但是,和她上.床的陈烂,她记得清清楚楚,在看到她后背后,一点反应也没有。
有没有一种可能,陈烂看不到她后背图案,更看不到她流淌的汁液。
要知道,她之前亲密接触的男人,有意发展关系的男人,都是脸皮怪物的化身。
牧霍注意到那些烂漫艳花,手掌轻轻拂过表面。
花花,姜僳,池夜春……牧霍。
不忠的艳花,绝对忠贞的怪物。
这些艳花,是独属于她和脸皮怪物的羁绊。
牧霍转回头来,哪怕眼睛都糜烂得不像样,杭黎居然还能看出他眼里的悲伤:“黎黎,你可以原谅我吗?”
原谅什么?
杭黎脑子还在思考,嘴更快一步,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复:“不原谅。”
说完后,杭黎感觉虚空中那个东西要显形了,不想再捉摸虚空那个东西,不想弄清楚,会很痛苦。
她蓦然想到愛瑰菩萨的眼睛。
想到泥浆。
想到泥浆出来的两个怪物。
她身上粘染的血浆不正是泥浆吗?
都是泥潭。
抛掉一切的话,会不会好一点,没有任何快乐,便没有痛苦,便会轻松。
抛弃过往所有记忆,是不是才可以重生?
杭黎深吸一口气,她说:“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们结束了,你走吧,我们不要再见面,永远不要。”
牧霍顿住,他眨巴眨巴鲜血淋漓的眼,血泪流得更多了,好可怜的小狗:“你不要我了?你要抛弃我吗?”
“对,我不要你了,我要抛弃你了。”杭黎说着,心上某个角落却在滴血。
“我只想留在你身边,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哪怕我是见不得人的……”小三,他也愿意。
杭黎扒下他捏住自己肩膀的手:“我们已经结束了。”
事到如今,杭黎也不知道自己对他什么感情,她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她怎么了。
对于脸皮怪物,是爱吗,是恨吗?她不知道,她弄不清自己的感情。
她不要脸皮怪物来她身边,但也不准主动离开她,就算被别人绊住脚,她也会生气,除非她主动将他推出去,主动要他走,就是这样自相矛盾。
要推出去,但推不出去,于是,爱恨就在纠缠往返中受尽折磨。
要伤害,要将对方刺得鲜血淋漓,如果对方还坚守,好像才能感受到爱。
那一层膜、虚空中的东西、呼之欲出的模糊记忆,都是她抵抗的,一旦某件重要导火索事情发生,想起那些东西后,她一定会面临自己毁灭。
但在毁灭自己之前,她要先毁灭脸皮怪物。
杭黎最后道:“我不要你了,你走吧。”
牧霍静静看她几秒,他不再苦苦哀求,因为哀求无法挽回她的心。
他说:“黎黎,你果然是个坏女人。”如何拥有一个坏女人,不能用怀抱亲吻,要用恐惧惊惶,要用荆棘囚.笼。
仿佛痛到极致,牧霍最后说出的话,每个字都有卡顿。
“黎黎,你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