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提。

“我……”唐赐挤出声音——

砰——！

程烨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到带翻了面前的水杯。

玻璃杯砸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水液迸溅到他的裤腿上。

程烨却看都没看一眼，拔腿跨过去，像一头恼羞成怒的狼，挡至唐赐的身前，隔绝了邢以峥和阎昭的视线。

“查户口吗！有完没完？”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额角的青筋跳动，声音里透着暴躁和跋扈，“他都说了是误会！是不想画了！你们是聋了还是听不懂人话？”

“程烨……”唐赐微微蹙眉，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

他……这是在保护自己？

“当年就是我们程家弄错了人，那又怎么样？”

程烨没有回头，双手在身侧攥得死紧，抬高了声音：“我承诺过会真金白银补偿他，要钱给钱，要资源给资源！现在巧雨也姓程，是我们程家的人，我们俩签订协议共同抚养，他都不计较，轮得到你们这两个外人在这里刨根问底？！”

唐赐轻轻捏住右手的指根，隐隐发疼。

他懂了。

程烨是在害怕，他不想让他说出当年的事。于程烨而言，于程家而言——彻头彻尾的丑事。

毕竟，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有损他作为程家家主，烨曜集团总裁的高贵体面。

唐赐心里冷笑了一下。

那从来不是程烨做错了，只会是他钱给够了。

也罢，虽然程烨是在维护程家的体面，但至少，目的和他一致——别再提起那件事。

“程烨说得对。”唐赐清冷冷的嗓音响起，“拿了程家的补偿，我就不会再提。过去的事已经翻篇了，别再问了。”

他现在只想好好抚养巧雨长大。

闻言，程烨身体猛地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指捏紧，骨节泛白。

他回头看向唐赐，他想说他不是那个意思，他没想过把给唐赐的伤害变成交易，他只是想堵住邢以峥的嘴，不想让唐赐再次回忆起那些事。

可触及唐赐那双失了温度的眼眸，程烨喉头滚了滚，终究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琴声不知什么时候戛然而止。

咔嗒。

“爸爸，小舅……”

次卧房门裂开一道痕，小女孩眼睛怯生生的，从里向外望。

“你们能不能好好说话，不要吵架？”

*

“没有吵架，是小舅刚才不小心碰倒了杯子。”

唐赐温声细语地解释了几句，上前抱起巧雨，把人放进专属小沙发，又拿过一只毛绒兔子玩偶，塞进她怀里。

巧雨抱紧了兔子，小半张脸埋进绒毛。

一双杏眼眨啊眨啊，左看看沙发这一侧，又看看沙发那一边。

程烨脸上早已挂上哄孩子的标准微笑。

他眼型和巧雨相似，更为狭长，此时眼里含着光，看上去十分和蔼可亲。

阎昭笑嘻嘻地冲程巧雨扮了个鬼脸。

就连看着最冷漠的邢以峥，凉薄的语气如奶油般化开：“快到饭点了，巧雨饿不饿？”

不提还好，一提巧雨似乎才想起这一茬，肚子适时地咕噜一叫。

唐赐也被提醒，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半。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客厅内的三尊“大佛”，毫不客气地开始送佛：“时间不早了，孩子要吃饭。我这小庙容不下各位，慢走不送。”

……

阎昭最先有了动作。

他抬手理了理金色卷发，深深看了唐赐一眼，扣上鸭舌帽，戴上墨镜。

“那哥……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阎昭一边说着，一边摸向茶几上的手机——连着粉色小猪充电宝一起塞进了口袋里。

“我手机还没电，充电宝借我用一下。”

阎昭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挂起一个带着讨好意味的笑，示意唐赐：“还有我的衣服……哥，下次见面记得还我，不用洗干净，充电宝我到时候还你。”

没等唐赐拒绝，他已经手脚麻利地推门溜了出去，背影透着一股“先斩后奏”的得意。

唐赐：“……”

他视线转向程烨。

程烨目视阎昭离开，刚在暗爽，就被唐赐看得一噎，臭着脸站起身往门口走。

可他走到一半，脚步一停。

他回过头，看着正卷袖口、准备往厨房走去的邢以峥。

“等会儿！”程烨长腿一横，指向邢以峥，“他为什么不走？”

“唐赐都让我去客房放行李了，我当然是住这里。”邢以峥语气平静得气死人，“我现在是唐赐的家人，我不仅不走，等会儿还要帮忙做饭。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凭什么？”

程烨折返回来，瞪着眼睛质问唐赐：“我也是巧雨的亲舅舅，我也算是家人，他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能住这儿，你怎么不留我下来吃顿饭？”

唐赐正和巧雨操控的兔子玩拍手游戏，闻言停下来，也瞪了眼睛看程烨：

“你不是总嫌弃我这里穷酸吗？还总想着让我换房子，怎么今天想留下来吃饭了？”

之前他俩一向遵循协议内容，双方无权干涉对方的私人生活和居住环境，除了必要接送巧雨，很少有进对方家门久待的时候。

“我只是——”程烨猛地卡壳。

却听唐赐道：“那你留下来。”

余光里有什么在反光，唐赐继续说：“把茶几上的玻璃渣扫干净再走。”

程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