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赐醒来的一瞬,就感受到身体上不属于自己的热度。
他睁开眼,视线被一丛毛茸茸的金色占据——阎昭闭着眼,在枕边睡得正沉。
唐赐一瞬间惊起。
他挣开八爪鱼样抱住自己的阎昭,扯开被子就要下床——
起得太猛,唐赐忽地晃了一下,险些跌倒在地。
然后……他僵住了。
身上不着寸缕。
唐赐愣了愣,从地上随便捡了件外套披上,站在陌生的酒店客房内,脑子有些空。
房内静谧,窗外晨光稀薄,云絮很淡,整座城市晕着一层初醒的惺忪惬意。
他揉摁着太阳穴,好不容易才捋顺了昨天发生的一切。
不知道他喝下的是什么药物,似乎对记忆产生了影响,能记起来的画面支离破碎,像是隔了层雾。
唯一能确定的是……
没做到最后。
但身体极度的酸软乏力,好像又做了什么……
唐赐轻抚上嘴唇,不知何时破了口,有些细微的肿痛感。
他视线扫过床上睡得正沉的阎昭,神色有些复杂。
无论怎样,他不想面对醒来的阎昭。
以他对六年前阎昭的了解,大概是死缠烂打那一套。
唐赐想到那种场面就头疼。
事情已经发生,又没做到最后,他不需要负责。
至于许应明给的那杯酒……
唐赐抿唇苦涩地笑了下,这种事就算报警,也只能当他运气不好。
他蹲下身,翻找着地面上凌乱不堪、显然无法再穿的衣物,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动关机的手机。
……
酒店大厅。
“……真抱歉,麻烦你了。”
高瘦的青年气质清浅,笑容腼腆,从接待员手中接过充电宝。
也不知为什么,交谈时唐赐总能感觉到接待员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衣领处。
有什么东西吗?
他余光瞥了眼衣领,没沾上什么。
唐赐有些局促地摸了下脖侧,将拉链拽至领口顶端。
他头上压着顶鸭舌帽,穿着明显大了一号的立领夹克,看上去像是个学生,和整个酒店富丽堂皇的装修格格不入。
大厅内人来人往,唐赐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猫着。
屏幕上绿色电池一亮,他就匆匆摁下开机键,屏幕闪烁一瞬,顷刻黑屏。
唐赐叹了口气,身体微晃了下,把重心从一只脚挪到另一只脚,陷入等待。
手机刚充上2%的电,屏幕瞬间被各种红点淹没。
唐赐草草扫了眼消息预览。
【唐妙:全家都在等你和巧雨……】
【邢以峥:你在哪?回个电话。】
【(*≧▽≦):[表情:流泪小兔]】
唐赐一愣,刚要点开,唐妙的来电提示跳了出来。
“姐——”
“现在接电话了?昨天家里聚餐不见人,邢以峥说也联系不上你,你死哪去了?!”听筒内响起了怒吼。
“为了帮你兜底,我连‘巧雨幼儿园大晚上搞紧急突击演习’这种鬼话都对咱妈扯出来了。”
唐妙一顿输出猛如虎,猛吸一口气险些被呛到:“你给老娘老实交代,昨天和巧雨去哪了?”
唐赐将手机从耳边挪开一寸,放软了语气。
“姐,你就别自抬辈分了,都是做老师做家长的人,老说这些也不怕被孩子听到。”
“转移话题呢?声音怎么哑了?”
刚才唐赐只说了一句就被打断,这下多说了几句,唐妙瞬间听出来他嗓音不对。
“……没休息好。”唐赐挠挠头发,视线在大厅内的观景植物上游移,“巧雨在程烨家,说好了今天接。”
“我本来就没准备带她去,不想让她知道奶奶再婚。上次给她解释什么是结婚就够呛,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差点把去年生日程烨送她的钻戒当订婚信物送出去……”
送钻戒这件事,唐妙作为巧雨隔壁班的老师早有耳闻,但不妨碍她再笑一次。
她一阵笑完:“行,巧雨在她小舅那——你人去哪了?”
唐赐愣了几秒。
“……我昨天画画,之前不是答应了巧雨,今年她生日我办一场画展吗,就剩两个月了,最后一幅得赶一赶……忘记时间了。”
他有个说不上是好是坏的习惯,只要提笔作画,便像坠进深井。
不到画完,或者被外力硬生生拽出来,绝不会自己往上爬。
有好几次,等回过神来时,窗外已经天亮。
“画画?”唐妙冷笑,“去你家看过了,没人。也打电话问过你画室同事,她们说你——不——在。”
而后她又想起了什么,轻嗤:“你这借口不太行啊,昨天下雨你画画?还画了一整夜?手没事了?”
“姐……”唐赐有些尴尬地拉长了尾音。
“算了,总之你人没事就好,反正除了巧雨和画画,现在也没啥事能绊住你。”唐妙顿了顿,语气一沉,“唐赐,昨天下雨……你真没事吧?”
唐赐愣然,很快微微一笑:“当然没事,都过去了。”
“那行,妈那边气得不轻,之后你当面谢罪吧,我挂了。”
“好,”唐赐笑应,“谢了姐。”
他舒了口气,站得有些累了,找了一侧的沙发坐下,等待手机电量龟速攀升。
5%。
唐赐的强迫症要求他必须等到10%,而从安全感来说,等到20%他才有打车回家的底气。
他划动手机,这才有空看起了更多的消息。
有许应明新号码的短信,问他怎么走了;更多的是唐妙;邢以峥的消息不比唐妙少,连发了几十条“你人在哪里”,甚至还申请了位置共享。
罕见的是,其中还有几条是程烨发来的。
唐赐逐一清理了红点,然后点开置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