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梦里,楚兰卿又看见一群人在欺负顾淮舟。
小小的顾淮舟浑身是伤,衣服破破烂烂,脸上布满灰土和血污。那群围着他的人一脸嘲讽和凶相,对他拳打脚踢,满口辱骂。
楚兰卿看着幼年的自己冲了上去,想保护顾淮舟却无济于事,反而因此激怒了那些人,他们挥起拳头砸下来,楚兰卿被顾淮舟护在身下承受了全部伤痛。
画面忽然模糊,视线再清晰时,如今成年的顾淮舟站在不远处,他面前的程之朗不停的用言语侮辱着他。
楚兰卿想像以往每次一样,冲过去挡在顾淮舟面前,却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怎么都过不去。
然后,他就看见程之朗消失了,林芝芝走了过去,站在顾淮舟身侧,温柔望着他。而顾淮舟也低头抚上她的手背,对她温柔一笑。
楚兰卿忽而惊醒,这才发觉自己一身冷汗。
心绪不宁的感觉太强烈,让他无法忽视。
他把自己这种不安的情绪归咎到程之朗头上。
于是他开始懊悔。
应当让楚九直接杀了程之朗才对。
……
其实在楚兰卿跟顾淮舟刚认识的那段时间,他们的关系还是挺和睦的。
若非后面发生的事,他们现在应当是竹马兄弟,而非楚兰卿以为的死对头。
自宴席上初次见面之后,楚兰卿就成了定安侯府的常客。
他时常带着各种东西直奔顾淮舟的庭院,有时是好吃的,有时是稀奇的小玩意。
虽然顾淮舟常常对于他的热情没什么反应,并且多数时候板着脸,但这并不影响楚兰卿想跟他做朋友。
楚兰卿非常自信,凭借他开朗活泼的性子,以及人畜无害的脸,全天下就没有他交不到的朋友。
况且顾淮舟生得十分好看,又能文能武,只是话少了些算不得什么缺点。
时间久了,顾淮舟也逐渐习惯了被楚兰卿打扰。
有时正午睡着,楚兰卿就“噔噔噔”的跑到他床边,毫不顾忌的摇醒他,一副有大事发生的模样,实则只是他斗蛐蛐赢了别人。
即便如此,顾淮舟也不恼,只是惯常的用那种淡漠的表情听着楚兰卿絮叨那些小事。
再后来,整个明都城都知道定安侯府的小世子和大理寺卿楚家的小公子关系很好。顺理成章的,常常有人拿他们作比较。
说得多了,这些话就传到了楚兰卿耳朵里。
一开始他还不怎么在意。可后来连父亲母亲都开始那样,时不时就在他面前说一句:“你看看人家顾淮舟!”
“你们天天在一处,怎么就不跟人家学学呢?”
“小世子能文能武,还稳重,你看看你,就会惹事。”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时间一久,楚兰卿心里不得劲了。但他又忍不住不去找顾淮舟,便只能处处挑刺找茬儿。
顾淮舟擅长骑马,他就在骑马比赛前偷偷给顾淮舟的马喂蒙汗药,害得年年比赛第一的人拿了个倒数第三。
楚兰卿爱听小曲儿,便拉着顾淮舟从军营里跑出来去酒楼听曲儿,再趁机给定安侯递信,待定安侯来抓人时,他早已溜之大吉,只有顾淮舟被抓回去受罚。
再比如,悄悄拿走顾淮舟的佩剑只留个剑鞘,把顾淮舟的长枪柄换成很重的铁,冒充姑娘给顾淮舟写情书再告诉他姑娘其实是个大汉……
楚兰卿就这样一边“坑害”着顾淮舟一边长大,一晃已经那么多年了!
夜已深了。
程家大院里一前一后闪过两道黑影。
楚九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跟小庄相遇。
两道蒙着面的黑影蹲在程之朗房间的窗下,互相打量。
“你怎么在这儿?”小庄问道。
“奉我家公子的命,毒哑程之朗,你呢?”
“奉我家主子的命,杀了程之朗。”
“顾世子跟他也有仇?”
“说来话长,先办事吧!”
小庄说罢就要起身去推窗子,被楚九按住了手。
“不行,你杀了他,我还怎么下毒?”
“反正他也是要死的,你下不下毒还有什么关系?”小庄一脸无语和不解的说道。
“不成!那我不就完不成我家公子的命令了吗?我得亲手毒哑他,为我家公子泄愤!”
“可我也是领了命令的,我今天必须杀了他!否则没法跟主子交差!”
两人争执半天,最后一合计,终于达成了共识。
让楚九先把人毒哑,然后小庄再杀了他。
双方都能交差。
两人刚合计完,一抬头便看见程之朗探出来的脑袋。
他瞪大了眼,立马张开嘴要喊,被小庄眼疾手快的掐住了脖子,使他发不出声音。
两人翻窗跳进房间后,楚九从袖中摸出一瓶哑药,望着因窒息而面色涨红翻白眼的程之朗,神色冰冷的步步靠近……
半柱香后,两道黑影从房间里跳出来,极快的消失在夜色中。
不多时,程家响起一阵哭喊声,大门口挂上了白灯笼。
清晨的阳光刚从门缝里透进来一丝,房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兰卿!起床!该出发了!”
楚兰卿坐起身,眼底顶着两团乌青,显然一夜未得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