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兰卿扭过头,却看不清顾淮舟的脸色。他背对着光,脸埋没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而楚兰卿却莫名感到一股寒气。
他扑腾了一下小腿,在床板上弄出动静,嘟囔着道:“好冷啊顾淮舟,快把被子给我盖上。”
顾淮舟就抬手把被子扯过来覆在他身上,继续一言不发的坐在床边,神色不明的望着楚兰卿。
这样的安静让楚兰卿有些奇怪,他坐起身,被子又从身上滑落。
顾淮舟的眸心猛然一缩,浑身散发的寒气在此刻瞬间消散。
“顾淮舟,你今天睡这里吗?”楚兰卿揉着眼睛问道。
他不想做噩梦了。
“怎么?”
“没怎么,我困了。”
“明日要早起,会吵到你,我回自己房间睡。”顾淮舟的嗓音有些不自然的喑哑,眸光晦暗不明的在楚兰卿的身上流转。
楚兰卿没察觉顾淮舟的异样,只听到他说要回自己房间睡。
“不会吵到我。”
楚兰卿急切的说完后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殷勤了,仿佛多希望他能留下来似的,于是声音又蔫了下来:“我是说,太晚了……”
顾淮舟睫毛颤动了一下,垂下眼移开目光。
“无碍,我先回房了。”顾淮舟起身往外走,步子很快。
看着再次关上的房门,楚兰卿只觉得胸口涌上一股没来由的怒气。
“谁稀罕!”
他重新躺下,裹着被子看向床头的那盏烛火,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没有吹灭。
顾淮舟回到自己的房间,传人备了一桶冷水,然后泡了进去。
等他沐浴完穿好衣服时,小庄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
“世子,探子发现了土匪的踪迹,士兵们也准备整齐,明日定能一举拿下贼人。”
“嗯,速战速决,尽量早点回来。”
“是。”小庄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小声提醒道:“世子,冷水沐浴伤身。”
说完,却见顾淮舟仍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夜空,仿佛没听到他的话。
“世子真的打算送楚小公子回明都城吗?”
“嗯。”
“可世子明明对楚小公子……为何不趁此机会留下他,说不得时间久了他……”
“我没资格那样做。”顾淮舟出声打断,目光幽深的望着漆黑的夜空。
他明白,如果照着现在的路走下去,楚兰卿的一生会平安顺遂,充满喜乐,无忧无虑。而他顾淮舟只能是一个存在于楚兰卿人生中的,无足轻重的人罢了。
他固然痛苦,可至少楚兰卿是顺心顺意的。
顾淮舟不认为自己的感情是污秽的、见不得光的。他只是知道,如果把他的感情强行施加在楚兰卿身上,那楚兰卿的人生会因此生长出荆棘丛。
他见不得那样。
次日。
楚兰卿昨夜睡得迟,且不安稳,直到天光微微泛白才沉沉睡去,所以等他醒来时,已经快到午时了。
洗漱完后,他扫了眼桌上的午膳,面露难色。
一杯温水,一碗白粥,几碟清淡的菜。
“就让我吃这个?”
“顾大人吩咐了,若公子醒得迟,第一顿要清淡饮食,油腻辛辣都对脾胃不好。”红云认真的复述着顾淮舟的嘱咐。
“他人呢?”
“大人一早就去城外了。”
楚兰卿听罢,眼珠一转,随即抬脚往外走去。
“公子,你去哪儿?该用午膳了。”
“清汤寡水的,不想吃,我要出去吃酒!”
楚兰卿说着,大步流星的出了院子。
红云在身后小跑着边追边喊:“顾大人叮嘱过,不让公子出去乱跑,你身上的伤还没……”
“嘘——”楚兰卿刹住脚,回过身冲红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声点儿!我就出去吃个饭,听说季县的酒很香,我去尝一口!你留在府里,别跟着我!”
“吃酒?”红云瞪大了眼,“那更不行!顾大人说了……”
楚兰卿敲了敲红云的脑门,“别老是顾大人顾大人的!再拦我就要罚你了!”
红云不敢再拦了,只拧着眉头一脸纠结的望着楚兰卿离开的背影。
春日的郊外一片生机,清晨时风吹过还有些冷意,而此刻正午的阳光照得人又躁又困。
顾淮舟天不亮便带人来了郊外,快马加鞭,四处搜寻,一直没有停歇,几经周折才找到土匪的踪迹。
昨夜洗了冷水澡,又睡得迟,清晨醒来便觉得头脑昏沉,显然是得了风寒。
但顾淮舟并没有放在心上,这样的小病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他只想着赶紧去郊外把那些土匪抓住,然后尽快赶回去。
小庄看着脸色有些难看的主子,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劝道:“大人,你得了风寒不宜劳累,不如就在此地歇息片刻。左右已经知道了那伙贼人的老巢,不急于这一时。”
“不必,速战速决。”顾淮舟只说了这一句话,然后便挥鞭加快了速度。
小庄也只得赶紧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