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就吓走一拨媒人。
村里大多数人家只有二三十亩下田,靠天吃饭。
收成拿来交过杂七杂八的课税之后,勉强能余两三贯钱都是好的,再加平日里的花用,一年到头根本攒不下钱。
没人能出得起这笔钱。
因此孙荣大可不必如此着急前去提亲。
况且她依稀记得孙荣第一次提起要让媒人去刘家提亲时,他们夫妇两个分明是不乐意的。
孙丰年认定刘屠子狮子大开口,要这么大一笔聘财定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要他另娶别家的娘子。
可为何他俩的态度却突然间又变了?
虽疼爱孙荣,但孙丰年也并非任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即便喜欢刘家娘子,可在孙丰年眼里,喜不喜欢的那些根本就不重要。
他只要儿媳妇孝顺、能吃苦,还能生娃娃。
况且孙丰年一向吝啬,怎么会舍得一下给出去那么大笔钱?
其中必定有她和孙巧儿不了解的内情。
傅媖正想着,外头突然传来孙丰年的呵骂:“你个小兔崽子,大清早起来就往外头跑,生怕旁人都瞧不见么?”
她扒着窗缝看了一眼,是孙荣回来了,眼下正被孙丰年撵得满院里上蹿下跳。
傅媖蓦然想起昨夜孙荣咬牙切齿朝她放话说这几日都会死死看住她的事。
可今日一早他便不见了人影。
不光今日,从好一段时间前开始,孙荣就总是时不时地溜出去,一声不吭,谁也不知会一声。
孙丰年早骂过他许多回。
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在脑海中。
傅媖眉心一跳。
她得想个办法回头偷偷跟着他出去一趟,看看他到底都在做什么。
*
一连几日,孙家人把傅媖看得牢牢的,就连往常那些挑水、拾柴、去河边洗衣裳的活也都不叫她再做,生怕一个错眼儿她就偷跑出去。
原本李兰花还指使她做饭喂鸡。
可当傅媖第一回做饭就当着李兰花的面在煮米汤的时候故意往锅里多添了两把白米后,李兰花就把她从灶房里撵了出来,再也不让她踏进半步。
傅媖每日的任务就只剩下给鸡喂食。
因为这份清闲,她身体恢复得很快。
今早起来,孙丰年几天来头一回主动跟傅媖搭话。
家里刚吃完饭,他打算去拔些萝卜回来。
刚一出门就撞上抱着圆簸箕给鸡撒麦麸的傅媖。
孙丰年冷淡地扫了她一眼,从她身后走过去。
没走几步,他又退回来警告道:“今儿王婆子要带着东西上门来,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在家待着,一会儿我回来若是瞧不见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嘴里的王婆子是村里有名的媒婆,里长就是请的她来孙家说媒。
傅媖淡淡地瞥他一眼,又扭过头去,不情不愿地说:“知道了。”
她嘴上应了,可任谁都看得出是在敷衍,落在孙丰年眼里就更像是挑衅。
他顿时窝火,骂骂咧咧地往外走:“就你们这些死丫头片子最不叫人省心,一个两个专跟人对着干!”
傅媖下意识想回怼,可想起正事儿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撇了撇嘴,心里腹诽,他那个耀祖也没见得多叫他省心,不然怎么还用得着卖外甥女去给他凑钱?
她正想着,孙荣闪身从门后出来。也没搭理她,反倒盯着孙丰年的背影瞧了会儿。
直到孙丰年走没了影儿,也慢悠悠地往那个方向跟上去。
傅媖眼神闪了闪,叫住他:“哎,你上哪儿去,姨夫不是叫你在家看着我,你也不怕我跑了?”
孙荣着急出门,不耐烦地摆手:“你管我!”
但多少还有些不放心,顿了顿又威胁道:“臭丫头,你最好别打歪主意,我娘可还在家看着你呢。”
“切,看着就看着”,傅媖不屑地撇撇嘴。
不等孙荣说话,她正好撒完最后一把麦麸,抱着簸箕转身回院子里去。
孙荣见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放下心来,朝外走去。
傅媖一进院子就听见灶房里“咚咚咚”的声音,是李兰花在舂米。
她把簸箕送到灶房,说:“鸡喂完了,我回屋了啊。”
李兰花正忙,闻言撩起眼皮瞅了她一眼,心里憋着气。
这几日可是让这死丫头偷了懒,整日里啥也不干,没事儿就窝在她那屋里睡觉,过的简直就是高门大户里那些小姐的日子,不知道怎么舒坦呢。
但想起里长家的亲事,她又将继续这口气闷在了肚子里,没吭声。
傅媖也不恼,笑嘻嘻地退出去。
转身的瞬间,她脸上笑意顷刻褪了个干净,拔腿就往门外跑去。
她放个簸箕的功夫孙荣应当还走不远,现在追上去应当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