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孙巧儿只当他是玩笑话,忍不住笑道:“你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竟也要学人娶媳妇不成?你这年纪还是再等上几年吧。”
不是她瞧不上钱二虎,实在是二虎虽然人长得高高大大,年纪却小。
若真算起来,他还比媖娘小上几个月呢!
钱二虎被她这话臊得脸通红,急道:“巧儿姐,我是认真的,没同你说笑!”
孙巧儿愣了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狐疑地问:“你是真心喜欢媖娘?”
钱二虎斩钉截铁道:“自然是真心喜欢!”
他钱二虎向来坦荡,有什么就说什么,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李家婶子刚把媖娘领回家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个小娘子和村里那些整日满街跑的疯丫头不一样。
她文文静静地坐在那儿,也不说话。
他给她抓一把栗子放到手里,她就仰起头,脸红红地跟他说声“谢”。
那声音好听极了,他到今日还记得。
她还穿身漂亮的豆绿衫子,裙角上绣丛不知名的花儿,笑起来时眼睛弯得像月牙。
再后来,他发现她果然跟别人都不一样。
她会识字,会算数,会唱他没听过的调子,还会在偶尔撞见他闯祸时轻轻皱一皱眉头,不疾不徐地跟他讲些道理。
然后声音柔柔地问他:“你日后能别再这么干了么?”
那时他就想,自然能,往后她不叫他干什么,他绝对半点儿不沾。
直到媖娘被孙家人逼婚。
这事儿是前日里长请的媒人上门村里人才知道的。
他听说时才从镇上回来,那时夜已经深了,他不好去找她,翻来覆去辗转一夜,只想着等天明就立马去见她。
跟她说明白自己的心思。
谁承想第二日天还没亮她就跳了河。
他吓得慌了神。
阿婆说这是孙家的家事,不叫他插手,他只得赶忙镇上寻巧儿姐。
连原本要帮大谷哥送去镇上的东西都没顾上。
孙巧儿这才认真打量起他来。
二虎这小子生得倒是不错,剑眉星目,眉眼深邃,只是黑了些。
且他人踏实勤快,脑子也活络,将来必定是过日子的一把好手。
仔细想想,他说的那些也都是真的。
他有三叔在镇上当衙差,往日里回村里长见了也得好声好气地说话,自然不敢因为这事儿和钱家翻脸。
说不准在她爹眼里,跟钱家结亲比和里长家结亲更体面。
且这十五贯钱换做村里其他任何一家怕是都拿不出来,可二虎既说他家能,那想必不是空话。
毕竟十五贯钱也不过是他三叔不到一年的俸银。
孙巧儿越想越觉得可行,目光渐亮。
但想起昨夜和傅媖的对话,她不免提前打个补丁:“那你可知道,媖娘从前是和人说过亲的?”
钱二虎点点头:“知道,可媖娘早就到该成婚的年岁了,那人却迟迟不来娶,想来也定是将这门亲事忘了。”
提起这桩婚事钱二虎还有些郁闷。
早前他每回想和媖娘亲近,她却总是客客气气的,话也少,送她稍微值钱的东西都不肯收。
他觉得肯定是这门破婚事的缘故。
孙巧儿点点头:“那便好,不过你既是跟媖娘提亲,那还得看她意愿,我说的可不算。”
钱二虎听出她的意思,忙笑道:“这是自然,她要是不肯答应,我绝不会逼她。”
等这趟送完巧儿姐回去,他就跟阿婆说,让三叔帮他到孙家提亲去!
*
孙巧儿走后,傅媖看着这间的屋子总觉得冷清,心里空荡荡的。
屋里那张用砖头垫过桌腿才勉强不倒的旧木桌上还搁着今早孙巧儿端进来的那盆水。
已经用过一次,但还干净,孙巧儿就没舍得倒掉。
傅媖走过去鞠起捧水来泼在自己脸上,一连几下才停手,直起身来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从方才的心绪中抽离。
随意擦了把脸,傅媖坐回床边仔细思索。
昨夜她就有些疑惑,按理来说,孙荣要去刘家提亲并不急在一时,毕竟没有听说还有其他的人家也要求娶那位姑娘。
可孙丰年如此好面子的人竟然不顾流言蜚语也要把媖娘许给一个痴儿来替孙荣筹措聘财,她总觉得有些说不通。
孙家是村里为数不多有中田的人家,一年下来能多得几贯钱。
待到明年,想必就能挣出七八贯。
孙荣去年生了场大病花去不少钱,但应当也尚有点余钱,否则根本顾不上儿娶女嫁。
到时至多再与人商借两三贯钱应当就能凑足。
况且她听孙巧儿说,刘家是开肉铺的,在邻村算富户。
按理说求亲的人应当不少,只是刘屠子却放话,聘财至少得要十五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