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这会儿不吃这一套了,腿一抖就把那人的手甩下去,云贺心想你他丫的敢甩我手?是我不想考好的么?就是学校出题忒难了,净出的我不会的,我有什么办法啊我,要是我出题我保准给您拿个一百五回来!
云贺手插进口袋里,谁还没脾气了啊!老子放兜里更暖和!你丫的别后悔!一会儿你求着我摸你,我都不摸,因为老子不稀罕!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这会儿甩我脸儿,我他丫的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季风!你丫的完蛋了。学习好了不起,都给人甩脸子了,真没素质!
云贺还在心里头骂呢,就看见季风张开五指放在他膝盖上抖了抖。
操!老子不稀罕!抖个屁啊!老子口袋里面有毛,暖和的跟被窝似的!
云贺捏着啤酒和图康又碰了下,另一只手仿佛失去大脑控制了就奔着季风手去了!
他大爷的,没出息。
握上了。
挺暖和的。我就是握个暖宝宝,可不代表我原谅季风了。敢甩我脸……
图康说:“我是希望李一凡继续读的,就算考不出去,在本地上个大学,之后再工作也挺好的。”
云贺不认可,反驳:“现在多少读了大学出来的还没人家不上学打工赚的多的人啊,您那有色眼镜可扔远点吧。”
图康摘下眼镜儿,用袖子擦了擦雾气:“你这话是说的没错,但我可能是上了岁数了,我就觉得能出去看看那就要出去看看,这儿才多大啊。虽然这儿已经很大了啊,我的意思是……”
云贺抬了抬手,有些不耐烦:“我懂。就是比这儿好的地方有很多,数都数不过来,能走出去为什么要留在这儿呢。但您有没有问过他想不想走出去呢?他就是不想走,不想离开,为什么要逼着他走呢?”
季风跟图康都听出来了,云贺说的是自己个儿。
季风捏了捏他手指。
图康抓了一把头顶的空气:“咱不是说上不上学的事儿么?他乐不乐意走,只能到了跟前,他要做选择的时候才知道。而不是提前觉得他不想走,就不念了吧。高中读完最起码有个高中文凭,你让他进厂拧螺丝升职还比别人快呢!”
天天为了个破文凭,心脏都他丫的不跳了。人生选择是千千万,条条大路通坟墓么,但你明年才能做的决定,就轮不着自己这会儿做,时间会改变很多想法的,到跟前了发现自己做早了草率了哪有后悔药啊!
有时候提前做决定,提前放弃一条路,并不是另一个选择,另一条路有多好,而是当下这个选择,这条路太难了。
人都有畏难之心,无可厚非;人也总是会为自己的胆怯、害怕、失败、恐惧找理由,试图合理化自己的放弃。最后再挥挥手说人生就是要及时止损啊!
站在教室里,潇洒地把书一扔,闭着眼睛大喊:“老子不读了。”
下一秒,北大“啪”地把录取通知书甩在你跟前,问你读么。你变了变脸,咬着牙说,不读!好嘛,清华又扔了录取通知书过来,问读么,你倒吸一口凉气,说别急我选选。这会儿就思考去北大还是清华了,那句“老子不读了”就跟屁一样散了。
季风开口:“和李一凡再聊聊吧。如果是他真心的不想读了,那爱几把咋几把咋,爱读不读;要是是有别的因素的,他自己个儿是愿意读的,那我们该劝劝该帮帮。总归是人家的选择,我们插手不了太多的。”
云贺头一次听见季风说这么脏的话。季风最多的时候就说说“他丫的”,这会儿真被……气到了吧。
图康看着云贺情绪不对,就结了账先走了,让季风安慰安慰他。
班主任一走,季风就把人转了九十度,转到自己眼前:“还吃不吃了?”
云贺撇撇嘴,有点想哭。操操操!
季风叹了口气,把没拆的啤酒装自己口袋里,牵着云贺就往外走。
吹了风,人就清醒了。
季风拉着他往没人的小路上走:“学习上别有压力,还很早来得及,你不是想考农大么?那就考农大。”
云贺抹了抹眼睛:“我是不是特丢人。我就是一怂货。”
季风摇摇头:“你已经很牛了。”我要是爹不在了妈不在了姐姐念大学去了奶奶还生着病,家里面各种各样的事儿都落我头上,我待拿根绳子直接吊死了。
季风转过身把云贺搂住,手指按在他后背上,深深地把人按自己身上:“贺儿,你他丫的是我见过最牛叉的人。”
云贺一嗓子就哭出来了。
有人说他傻叉,可没人说过他牛叉。
就是下回您能换个更好听的词就更好了。
他是真的不想离开这儿。不是他能不能,而是他不想。
他就是湖畔上风吹雨打的浮萍,这是他家,他唯一的根。
他不想走。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儿。
不想走出去就该被乱棍打死么。我就乐意在这儿活一辈子,您凭什么决定这就是“堕落”呢。
很多事压在云贺身上,他必须像男子汉一样扛起来,继续朝明个奔过去。
他也特别清楚,他要留在这,季风要回北京,这两条路可谓是一条线的两头。
有时候他很羡慕杨述。
他也想出生在北京,无所屌谓地活一把。能跟季风好一辈子,哪怕是俩人这一头那一头,也就是一张机票一张高铁票的事儿!他能么?
但他也不想这样。
再来一次,他还会选这儿,选爸爸妈妈奶奶姐姐朋友,选继续扛着往前走。
云贺没有被这儿“困住”,而是自己个儿选择的留下。
他没有对外面世界的向往,也没有多厉害的雄心壮志,他就是喜欢自己家乡,想留在这儿,再没有什么了。
季风使劲地抱着他:“留下吧,云贺。”
离开让你痛苦的话,你就留下吧。
你云贺就算留在这儿,也不是因为你是怂蛋。或许是你真的属于这儿,属于草原,自由的马儿是不想进动物园的。
季风忽然想到,云贺骑马在草原上奔跑的时候是他目前见过的他最开心快乐的样子。
无拘无束无忧无虑。
“云贺,按照你的心走吧,别因为谁、因为谁的话,去改变、去犹豫、去比较。”
“宝贝儿,爱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