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之后,卧室里更安静了。
云贺侧着脑袋偷偷摸眼角,山根高的好处就是能攒眼泪。
季风叹了口气:“咱吃饭吧。”
许言川掀开塑料盖儿,热气腾腾熏得眼睛发酸,他抄着筷子夹了块牛肉塞嘴里,嘴巴撇着咬着筷子,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啪啪地往小火锅里掉。
云贺说:“挺咸的了,再加点盐水儿,就吃不成了。”
许言川手背在眼睛上蹭了蹭:“你大爷的。”
准备走的时候,云贺去和许老太打了声招呼,季风拉开自己的书包拿了本老班发的日记本递给许言川:“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写下来,老班儿会看的,再给你回信儿。”
许言川拉开抽屉,把日记本塞进去:“心理治愈呢。”
季风也不多说什么,生活里随便遇见点挫折就会发现语言是最没用的东西。他背好书包走到门口的时候,侧过身子说:“你跟你奶道个歉,你奶心里面可就你这一个宝贝孙子。”
许言川“嗯”了一声:“谢了。”
回去的路上,云贺和季风都没有开口说话。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风刚把书包扔到地毯上,整个人放松地砸在床板上,门口就响起脚步声,就绕着门口那一块儿。
季风无奈地从床上爬起来,走过去开门:“干嘛啊,分开两分钟就受不了了?”
云贺呸了一声,往他手里塞了两件灰色卫衣,还有个小盒子,暂且看不出什么玩意儿。季风摇了两下,声儿挺大:“对我这么好?”
云贺朝他噘噘嘴:“爸爸最疼你了,宝贝儿。”
季风笑着靠在门框上:“爸爸,您晚上洗澡还喊我么?”
云贺皱着眉:“喊你干嘛?”
季风说:“中午不是说了让我去尝尝洗澡水的味儿吗?爸爸,言而无信啊。”说完,还拿手指头戳了戳云贺心口。
云贺一下子变了脸:“臭不要脸的!滚蛋!”
季风朝他背影吹口哨:“小心你那膝盖,别沾水!”
再回到床上的时候,季风先试了试两件卫衣,正合适。他跟云贺身材差不多,个子也就几厘米的差距,就是这前头的俩图案吧,不是很合适。一件上面是一只戴耳机的小猫,一件是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彩虹,有点忒可爱了!
季风把两件卫衣挂在空荡荡的衣柜里头,柜门内侧是一个全身镜,季风朝镜子里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嘿,高冷帅哥么!
他弯腰拎着书包走到书桌边,一边把书包里的必刷题掏出来,一边皱着眉看那个盒子。他直接把盒子撕拉开,里面是个沙漏。不是普通的那种上下一玻璃球沙子从中间流过的沙漏,而是个流沙摆件,造型是祖母绿的草原和水洗蓝的天空。
季风晃了晃沙漏,草原中间某处就窸窸窣窣地往下流,再在底下汇聚成小山丘的模样。
季风把沙漏放在书桌靠近窗台的那角,翻开数学必刷题就开始写。
数学这玩意儿吧,是最费时间的,可能没写几道题就一个小时过去了,然后发现这一个小时写的题还错了一半儿。
季风把沙漏又翻了个面,看着大红圈儿深深叹了口气。他丫的!谁发明的数学!函数已是一坨屎,导数更是屎中屎啊!
季风对着练习册和沙漏拍了个照片,扔到朋友圈。
云贺刷到朋友圈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看见季风这条“数学喊我爸爸”噗嗤一声笑出来。云贺给他点了个赞,留言:宝贝儿,加油!爸爸爱你!
云贺笑嘻嘻地拿过耳机塞进耳朵里,转头就进入梦乡了。
季风赶在十二点前把错题订正完,拿起手机才看到云贺的留言。
他回复:晚安,宝贝儿。
“叮铃铃!”“叮铃铃!”听了立马心悸的闹铃一响,季风就伸手掐了。
挺意外的,每天早上都是云贺过来喊他,今个这么安静?不会又在搞什么幺蛾子吧。
季风抓了件卫衣套在头上,学校定的校服还没发下来,最近要稍微添点衣服了,早上玻璃上都起了一层薄雾。对面的房间还关着门呢,客厅静悄悄的,季风掏出来手机看了一眼,周四啊,没说停课吧。
季风走到云贺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贺儿,上学要迟到了。”
里头没动静。
季风直接压下把手,推门进去。本地人就是保暖啊,床上还有个小蒙古包,他伸手拍了拍蒙古包的屁股:“起来了,睡成猪了。”
蒙古包蹬了蹬腿,从前头冒出来一鸟窝:“几点了?”
季风扫了一眼他床头柜上的闹钟:“六点四十了。”
云贺伸出胳膊,季风把他从床上拉起来,这炸毛小子脑袋里放俩鸡蛋真能以假乱真了。季风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要迟到了,宝贝儿,醒醒了。”说完,又用冰凉的手背放在他热乎的脸蛋上。
云贺从床上爬下来,踩着拖鞋往卫生间走。难道我没定表么?昨晚上不是定了么?云贺戳了根牙刷塞嘴里,踢拉着拖鞋又小跑回房间,从枕头底下把手机拽出来。
他大爷的!本想晚定十分钟,结果他妈的变成了晚十个小时!等着下午上课打起床铃呢。
季风背着书包靠在门口,透过镜子扫视云贺的发型,云贺估计是嫉妒自己的个子,这个冲天鸡窝头直接让他超过自己了。云贺湿着手抓了几下头发,显示出真实的身高:“我们到校门口买着吃吧,有点来不及在家吃了。”
季风“嗯”了一声。
等俩人风风火火赶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早读铃刚好打起来。
云贺长舒一口气:“迟到了。”
季风晃了晃脑袋,反正都迟到了,无所谓了:“对面有羊肉汤,咱俩去喝汤走。”
云贺电动车停到过街天桥底下,跟他一块钻进暖烘烘的羊肉汤店里。他刚坐下,就注意到季风今个穿的是那件彩虹的灰色卫衣:“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