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把书分了分,各一半。书全部立在桌面上,就完全把云贺遮挡起来了,但学校有三大规定:一是垃圾桶不能有垃圾,二是课桌上不能放书,三是忘了。
云贺拍了拍季风:“后面每个人都有一个柜子,你挑个柜子把多余的目前用不着的书放后面。”
季风“唰”地把桌面上的书一扫而空:“哪儿呢?”
云贺被他逗笑了:“您一本也用不上啊。”说完,就往教室后面的四五层连着的木柜子走过去,就是个放东西的开放式柜子,连个门也没。
季风一眼就看到云贺的柜子了。云贺柜子一圈贴了一圈的白云贴纸。
季风从空柜子里拿了个抹布擦了擦最边的一个柜子,又抽了张标签纸写了个“风”字贴上去。还是跟之前一样的“风”。两座连着的小山,一个叉,只不过这次的小山格外飘逸,更像是一道波浪线。
云贺说:“你别想太多,老班说的话别太往心里去,自己知道要干嘛就行了。”
季风摆了摆手,手心搭在他肩膀的软软肉上:“真没往心里去,你也别这样。”
季风特想问是不是这儿的人都爱说“自己知道自己要干嘛就行了”这句话,那不知道的呢?季风有点庆幸只是转学来念书,跟前就念书这一件事一条路,要是是来这儿生活、工作,可能他真的会不知道自己要干嘛。
云贺拿了把扫帚递给他:“扫地、拖地,完事了带你去学校溜达一圈,你顺便把校服订了。”
季风点点头一只手拿扫把,一只手上板凳,把靠背椅子倒扣在桌面上。开学日不上课,教室里的学生都走了七七八八的,只有个别几个还在努力地补作业。他扫着扫着就走到了李一凡身边,这人儿看起来很怕人,怕声音,有点胆小,季风扫把磕在桌角发出“咚”地一声,他就被吓得差点蹦起来。
季风扶了他桌子一下:“不好意思。”
李一凡摇摇头:“没,没有。”他朝云贺那看了一眼,赶紧背着书包从后门走出去。
云贺平日里也是爱嘻嘻哈哈的,怎么李一凡这么怕他!
赶在中午那群饿死鬼转世的高三生们放学之前,云贺和季风赶紧出了学校。
云贺抢先占了前座:“回去总该让我骑了吧!”
季风这回不跟他争了,老老实实地坐在他后头。一上路,风就吹起来了,来了这儿最先感受到的就是风真他丫的大啊!但过了这么几天,季风倒是真的爱上“吹风”这种感觉了。好像脑子里所有想不通的事情都被吹走了,吹散了。
“中午吃米线吧,桥头有一家。”云贺偏过脑袋和他讲话。
季风怕风声太大听不见,就往前凑了一下,上半身贴在云贺后背上:“过桥么?”
云贺说:“不过。”
季风吆喝:“那能好吃吗?”
云贺笑了一会儿才迷过来他的意思:“那您站桥上吃去吧!过桥米线!”
俩人笑了一路,云贺差点给他撞树上,把车停好之后就走进店里。墙皮是贴的搬砖图案,屋顶就是简单的刷了一层水泥的样儿,一对儿从南边来的夫妻俩开的店,一周里头总会休息两天,还特贴心地挂着牌子“小两口约会去了!请假两天”。
云贺点了份肉沫米线,季风是肥牛米线。
正叉着腿坐在小矮凳上等米线,季风就又看到了李一凡。这人儿是风吹来的吧!
季风打开手机地图扫了一眼,这块和学校之间有一班公交车。学校在西边,已经算偏僻了,这儿要更偏僻一点。刚刚骑车过来的时候,他就发现越往这边走,人就越少。
季风食指弯曲敲了敲桌面:“贺儿!这边怎么人这么少?”
云贺大拇指往旁边一歪:“就你准备站上去吃饭的那座桥,知道叫什么吗?”
季风说:“放舟桥。”
云贺撇撇嘴:“您那地图上是官方的,还想不想听民间故事?”
季风手机倒扣在餐桌上,一脸稀奇的样子配合:“叫什么?”
云贺说:“忘魂桥。”
哎呦喂!稀奇!这不就那什么奈何桥么。
云贺“嘿”了一声,手指在季风跟前晃悠了几下:“您别不信呐!”
云贺继续说:“过了桥那头,就是森林公园。只不过这个森林公园不太一样,有特别多的坟,有的有名有姓,有的就是无名氏,半米多高的样儿,每个坟前头都立了一块红色的砖头。”
季风说:“陵园啊。”
云贺想了一下:“差不多,咱们来的那条路就叫陵园路。”
季风点了点头,伸手接住大叔端过来的米线,大块大块的肉摞了一层,还有香菜葱段儿,冒着热气。季风添了一勺辣椒油又转着圈倒了醋。
“不酸么?”云贺拿筷子沾了一口,酸得眉毛单间变小平层了。
季风笑着抄筷子翻了底,搅拌均匀,香味更浓烈了。
云贺吃了一口米线,给自己忙得嘴里面又炒了一遍:“还听么?”
“继续说。”季风低头呼呼吹了两下,云贺发现这人吃饭是嘴找饭,不是饭找人。
俩人都低头吹米线,脑袋就碰在一块了。云贺一放筷子,继续讲:“凡事讲究个风水,之前市里头说要修路,森林公园面积大,又站在人家路线规划正中间,上面一拍板说把森林公园南边那块占了,至于里头的坟就往北边迁。最后真到了实施的时候,一动工就下暴雨刮大风。”
季风嚼着米线:“老天爷不让呗。”
“何止呢!”云贺低头来了一筷子,“真香,好吃么?”
季风心想大爷您赶紧继续说吧:“好吃。”
云贺嘿嘿一笑:“那可不!我可是吃了好多年了,小时候……”
季风眨着眼瞅他:“您能把话说完了,再开话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