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方深坐在那里,手里握着笔记本,没有说话。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纪录片,独立音乐人,和顾导合作,这简直是她职业生涯里最好的机会。但同时,这意味着她可能要暂时离开《音你而来》的团队,可能要出差,可能要面对一个全新的、陌生的、充满挑战的工作环境。
“你不用急着回答。”顾导看出了她的犹豫,“考虑一下,下周给我答复就行。”
顾导走后,夏方深坐在廖梦初的办公室里,两个人面对面沉默了很久。
“廖姐。”夏方深终于开口。
“嗯。”
“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廖梦初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有期待、也有不舍。“方深,你跟着我七年了。从一个实习生做到副导演,你的成长我都看在眼里。”她顿了顿,“但你不能永远做副导演,你也不能永远在我手下。你需要更大的舞台,而这个纪录片项目,可能是你职业生涯的一个转折点。”
夏方深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封面上贴着一张便签,写着“音你而来第二季录制计划”,是盛翊的字迹。他帮她写的最新的录制计划,条理清晰,字迹端正,每一个时间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你回去好好想想。”廖梦初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不管你去不去,我都支持你。”
那天晚上,夏方深回到盛翊的工作室,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壁炉里没有生火,但十月的夜晚已经有些凉意了,她裹着一条毯子,缩在沙发角里。
盛翊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你想去吗?”他问。
夏方深想了想。“想。但我也舍不得《音你》,舍不得廖姐,舍不得团队。而且如果去的话,可能要出差很久,可能——”
“方深。”盛翊打断了她,“不要去考虑我。”
夏方深看着他。
“你的事业,你的梦想,你的选择——这些都不需要因为我而改变。”盛翊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我支持你去做你想做的事,不管那是什么,不管要去多久,不管有多难。”
夏方深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不舍,没有担忧,只有一种很纯粹的支持——那种“你去飞,我在地上等你”的支持。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毯子里。
“方深。”盛翊叫她。
她抬起头。
“你记不记得你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
“你说,你首先是夏方深,不是任何人的女朋友。所以,去做夏方深想做的事。”
夏方深看着盛翊,看了很久,久到壁炉里的松木发出一声轻轻的爆裂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放下毯子,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抱住了他。
“盛翊。”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嗯。”
“谢谢你。”
“不要谢我。”盛翊伸手环住她的腰,“因为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在你身边。”
第二天,夏方深给顾导打了电话,说“我加入”。挂了电话之后,她坐在工位上,看着屏幕上那封已经写好的辞职信,犹豫了很久,还是发了出去。
廖梦初秒回了:收到。方深,外面闯一闯,累了就回来。
夏方深看着这行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趴在桌上,无声地哭了很久。李瑞走过来,看到她的样子,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把一包纸巾放在她手边。
“哭完了?”李瑞问。
夏方深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哭完了。”
“走吧,请你吃火锅。”
“为什么?”
“庆祝你勇敢。”李瑞说,“辞职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勇气的。”
那天晚上,夏方深和李瑞吃了火锅。辣锅,特辣,辣到两个人鼻涕眼泪一起流,分不清是辣的还是哭的。吃到一半,李瑞忽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夏方深。
“方深。”她说。
“嗯。”
“你知道吗,你是我认识的最勇敢的人。”
夏方深愣了一下。“我?”
“嗯。你敢在二十岁的时候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实习,敢在二十七岁的时候辞掉稳定的工作去做一个不确定的项目,敢爱一个人爱了五年、分开了五年、又在一起了——你敢的东西,比我多多了。”
夏方深看着李瑞,忽然觉得她说得对。她确实勇敢。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视死如归的勇敢,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日常的勇敢——面对选择的时候不逃避,面对困难的时候不退缩,面对爱的时候不假装不爱。
“李瑞。”夏方深说。
“嗯。”
“你也是我认识的最勇敢的人。”
李瑞笑了。“我们互相吹捧的样子,好不要脸。”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模糊了两个人的脸。夏方深透过那片热气看着李瑞,忽然觉得这辈子有这么一个人,值了。
夏方深的离职手续办得很快。
她收拾工位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五年。桌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终于被她养活了,长出了几片新叶子,嫩绿嫩绿的,像刚出生的婴儿的手掌。她把绿萝装进袋子里,把桌上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便签纸、笔筒、相框、盛翊送她的那瓶蜂蜜柚子茶的空瓶子——一样一样地放进纸箱里。
相框里是她和《音你而来》团队的合影,去年杀青的时候拍的。她站在张逸铎旁边,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盛翊站在第一排的正中间,被选手们簇拥着,笑得温和而克制。那是他们还没有公开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但夏方深知道——那一天拍完合影之后,盛翊在走廊里给了她一张照片,是五年前他们的合影,她说“以后可能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他说“以后还会有”。
他说对了。以后还会有。只是不是现在。
夏方深把相框放进纸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待了五年的工位。桌面被擦得很干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桌面上,像一个即将被写上新的故事的空白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