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临州的气温已经夏天的感觉。
气温像坐上了滑梯,一夜之间从十几度蹿到了将近三十度。街上的行人脱下了风衣和薄外套,换上了短袖和裙子,整座城市像是卸下了一层厚重的壳,露出了轻快而明亮的底色。
夏方深最近忙得脚不沾地。《音你而来》的新一季季筹备工作正式启动,她作为副导演要参与每一个环节——选手海选、赛制调整、嘉宾邀约、场地勘景——每天的工作排得满满当当,连吃饭都在会议室里解决。
盛翊也没有闲着。新专辑的宣传期还没结束,各种通告、采访、综艺录制排着队等他,工作室的灯经常亮到凌晨两三点。两个人的见面频率从每天一次降到了隔天一次,又从隔天一次降到了周末才能完整地待在一起。但每天晚上十一点的通话雷打不动——哪怕只有五分钟,哪怕只说一句“今天太累了,晚安”,这个仪式从未中断。
有一天夏方深加班到凌晨,回到家已经快一点了,洗完澡躺在床上,犹豫着要不要给盛翊打电话。太晚了,她怕吵醒他。但手机刚放到床头柜上,就震了起来。
盛翊打来的。
“你还没睡?”夏方深接起来,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
“刚收工。”盛翊的声音有些哑,但语气很轻,“你呢?”
“也刚回来。”
“那正好。”盛翊顿了顿,“方深,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下半个月要去一趟巴黎。”
夏方深愣了一下。“巴黎?工作?”
“嗯,有个品牌活动,三天。”盛翊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试探,“你要不要一起去?”
夏方深握着手机,在黑暗中眨了眨眼。“我去干嘛?我又不是你的助理。”
“你去巴黎玩。”盛翊说,“你不是一直想去巴黎吗?你说过想去看卢浮宫,想去塞纳河边散步,想去吃可颂。”
夏方深沉默了片刻。她说过吗?大概是某天晚上随口提了一句,自己都不记得了。但他记得,就像记得她喜欢看星星、喜欢喝温水、喜欢干辣椒一样,记得她所有随口说过的、连她自己都忘了的话。
“我哪有时间?”夏方深说,“节目筹备正忙呢。”
“请两天假。”盛翊的语气像在哄小孩,“就两天。来回飞机上可以补工作,不会耽误的。”
夏方深在黑暗中笑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让我想想。”
“想多久?”
“明天告诉你。”
挂了电话,夏方深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半是节目筹备的各种待办事项,一半是巴黎——塞纳河、卢浮宫、可颂,还有盛翊走在巴黎街头的画面。她不知道他穿什么走在巴黎的街头会比较好看,但她觉得不管穿什么,都会很好看。
第二天中午,夏方深在茶水间接咖啡的时候遇到了李瑞。李瑞一眼就看出她有心事——她泡咖啡的时候加了两遍糖,喝了一口又加了一遍。
“你怎么了?”李瑞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她。
夏方深把盛翊邀请她去巴黎的事说了。
李瑞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夏方深差点把咖啡喷出来的话:“夏方深,你要是不去,你就是全世界最大的傻子。”
“可是我工作——”
“工作是做不完的。”李瑞打断了她,“但跟喜欢的人去巴黎,这种机会一辈子能有几次?而且他不是去工作顺便带你玩,他是专门让你去巴黎玩的,卢浮宫、塞纳河、可颂,他记得你所有的废话,你还犹豫什么?”
夏方深端着咖啡杯,没有说话。
“方深,”李瑞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你已经很久没有出去玩过了。上次休假去普洱,结果遇到了私生,也没玩好。你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好不好?”
夏方深看着李瑞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她说的对。她已经很久没有放假了,很久没有为自己活过了,很久没有像一个普通女孩那样,和喜欢的人去一座陌生的城市,什么也不想,只是走一走,看一看,吃一吃。
她拿出手机,给盛翊发了一条消息:巴黎,我去。
盛翊几乎是秒回:好。后面跟着一个月亮,还有一个飞机。
五月二十日,夏方深和盛翊分别飞往巴黎。
之所以是“分别”,是因为盛翊的航班是品牌方安排的,时间和舱位都固定了,没办法带她一起走。而且两个人都觉得,一起出现在机场被拍到的风险太大了,分开走更安全。夏方深先飞,盛翊后飞。她在巴黎落地的时候,他还在飞机上。
夏方深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戴高乐机场的时候,巴黎的天灰蒙蒙的,像一块被洗了很多遍的旧抹布。她站在到达大厅门口,看着陌生的文字、陌生的人群、陌生的车牌,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二十四小时前她还在临州的会议室里讨论选手名单,现在她站在地球的另一端,等着一个还没落地的人。
品牌方安排了车来接她,把她送到酒店。酒店在塞纳河边,房间不大,但窗户正对着河,能看到对岸的巴黎圣母院——虽然屋顶还在修复,但整体轮廓依然美丽而庄严。
夏方深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盛翊。没有配文,他应该还没有落地。
等了半个小时,盛翊回了:真漂亮。等我。
夏方深看着那两个字“等我”,忽然笑了。她发现盛翊真的很喜欢说这两个字——等我。不管是五年前在控制室门口说的“谢谢你”,还是五年后在天桥上说的“等我”,他一直在用一种很笨拙的、很直接的方式告诉她:不要走,我马上来。
盛翊到巴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在酒店大堂给夏方深打电话,说“我到了,你开门”。夏方深打开房门的时候,他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身后跟着一个推着行李箱的工作人员。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是亮的,亮到走廊的灯光都显得暗淡了。
工作人员放下行李箱就走了。盛翊走进房间,关上门,站在那里看着夏方深。两个人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对视了两秒,然后他走过来,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