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候听不懂。现在懂了。光不会听话,但它会说话。你只要安静下来,听它说。”
周玉砚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她。她的侧脸被彩绘玻璃的光照著,暗红色和深蓝色交错,像一幅她妈妈可能会喜欢的画。
“妳妈很伟大。”他说。
纪海棠转头看他。“是啊。可惜她没看到我的作品。”
“她看到了。”
“什么?”
“在妳的曲线里。”周玉砚说,“妳说手会记得。她的手在妳的曲线里。她看到了。”
纪海棠看著他,没有说话。教堂里很安静,安静到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比她听过的任何安慰都重。
因为他不是在安慰她。他是在说一个他真正相信的事实。
“走吧。”她说,声音有点哑,“天快黑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他。他还站在墙前,看著那面已经暗下来的墙。
“周玉砚。”
他转头。
“谢谢你陪我来。”
他走过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不用谢。”
两个人走出教堂。纪海棠锁上门,转了两次才锁上。她站在门口,看著远处的山。天色暗下来了,山变成一个深蓝色的轮廓,边缘有一点橘红色的光。
“妳会再来吗?”周玉砚问。
“会。每年她生日的时候来。”
“什么时候?”
“下个月。”
周玉砚没说话。但纪海棠注意到他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她没有问他记了什么,但她知道。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全暗了。车灯照在碎石路上,灰尘在光里浮动。纪海棠开得很慢,不是因为路不好走,是因为她不想太快回到城市里。
“你知道吗。”她突然说。
“嗯?”
“我从来没有带任何人来过这里。”
周玉砚没说话。
“连沈嘉树都没有。”她说,“我妈走之后,这个地方就是我一个人的。每年她生日的时候我来,坐一会儿,看看光,然后走。从来没有第二个人在场。”
“为什么今天带我来?”
纪海棠沉默了很久。车子在碎石路上慢慢走,轮胎压过落叶的声音很脆。
“不知道。”她说,“可能是因为你问了那个问题。”
“哪个?”
“‘有些话不说的话,会一直在吗’。”
周玉砚没接话。
“会一直在。”纪海棠说,“但如果你不说,它只会在你一个人身上。如果你说出来,它就不只是你的了。”
她停了一下。
“我妈的光,我的曲线,都是说不出来的话。但我把它们做出来了,让别人看到。这样它们就不只是我的。”
她把车开出碎石路,上了柏油路。城市的灯光在前方铺开,很亮,但她觉得那些灯没有她妈妈的光好看。
“妳刚才在教堂里说,光可以替人记住说不出口的话。”周玉砚的声音从副驾驶座传来,很低,很稳,“那如果有一个人,有些话想说,但不知道怎么说——光可以替他记住吗?”
纪海棠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被仪表板的光照著,表情很平静,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可以。”她说,“只要你说出来,我帮你做成光。”
周玉砚没说话。但他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记下了什么。
车子开到纪海棠家楼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她停好车,解开安全带。
“今天谢谢你。”她说。
“我说过了,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