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檀上车,关上门。她看了纪海棠一眼,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周玉砚的背影。
“他刚才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在说蜡烛。”
“蜡烛?”
“嗯。”
林檀没再问。纪海棠发动车子,开出园区。后视镜里,周玉砚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转角。
回到家已经快八点了。纪海棠洗了澡,躺在床上,拿出手机。周玉砚没有发讯息。
她打开他的对话框,看见昨天的讯息还在那里——“明天施工现场见。我想看妳怎么调光。”
她往上翻,看见那张手机桌布的截图。她的曲线,设成了他的锁定萤幕。第三个拐点上,时间显示在那里。
她想起今天在施工现场,她问他“你为什么一直站著”,他说“我在感受”。她笑了。她记得自己笑了,记得他看到她笑的时候眼睛动了一下。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笑。她不是一个会随便笑的人。尤其是对一个她还在调查、还在怀疑、还不确定能不能信任的人。
但她笑了。
而且她没有后悔。
纪海棠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掉灯。黑暗中,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的不是今天调的那四组光,不是甲方的电话,不是明天的进度安排。是周玉砚说“感觉到它还在”的时候,那个从眼神里漏出来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想,也许她应该继续查。不是为了防备他,是为了搞清楚——他到底是谁。
同一时间,周玉砚坐在自己的客厅里。电视没开,灯没开,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个长方形的光斑。
他看著那个光斑,想起她今天笑的时候。很短,大概两秒。嘴角往上翘,眼睛瞇了一下,然后立刻收回去,像是不小心泄漏了什么不该泄漏的东西。
但那两秒够了。够他记住。
门被打开,程维走进来。他有一把备用钥匙,偶尔会不请自来。今天显然是“偶尔”的那种日子。
“你怎么不开灯?”
“不需要。”
程维打开客厅的灯,看见周玉砚坐在沙发上,姿势和他出门的时候一模一样。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周玉砚就是这个姿势,现在还是一样。
“你一整天都在施工现场?”
“嗯。”
“跟她?”
“嗯。”
程维在他对面坐下,看著他。周玉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程维认识他十年,看得出来哪里不一样。他的肩膀比以前放松了一些,手指没有在敲什么东西,整个人像是从“运行”切换到了“暂停”。
“你今天怎么了?”程维问。
“没怎么。”
“你从施工现场回来之后就坐在这里。坐了多久?”
“不知道。”
程维沉默了几秒。“周玉砚。”
“嗯。”
“你该不会——”
周玉砚抬起头,看著程维。客厅的灯光很亮,他的眼睛被照得很清楚,没有一点防备。
“我可能完了。”他说。
程维愣在那里。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认识周玉砚十年,从来没听他说过这种话。
“什么意思?”
周玉砚没回答。他转头看向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移动了一点点。他想起她今天蹲在墙前面调光的样子——专注、安静、手指在旋钮上以几乎感觉不到的速度微调。她不知道他在看她,或者她知道但不在意。不管哪一种,她都没有赶他走。
“我今天站在施工现场看了她两个小时。”他说。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周玉砚沉默了很久。久到程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在看的不是技术。”
他说完这句话,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门。
程维坐在客厅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他想追进去问清楚,但想了想,还是算了。他认识周玉砚十年,知道这个人从来不说自己“完了”。如果说了,那就是真的完了。
他关掉客厅的灯,走出门。在电梯里,他拿出手机,打开和纪海棠的对话框。他们加过好友,但从来没聊过。他盯著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关掉了。
有些事情,要当事人自己搞清楚。
早上八点,纪海棠收到一封邮件。不是周玉砚发的,是程维。内容很简短:“周老师今天的行程有变动,下午的投资方会议取消了。他说您要去郊区看仓库,他开车。”
纪海棠盯著那封邮件看了十秒。投资方会议取消——她昨天只是在电话里跟周玉砚提了一句“明天下午要去郊区看一个旧仓库”,语气很随意,像是在告知合作方自己的行程安排。她没说“你一起来”,也没说“不用来”。她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他把会议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