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只花了三分钟。
“你的算法很厉害。”她说。
“但?”
“但我还是不会跟你合作。”
周玉砚没露出失望的表情。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我知道。但我会继续证明。”
纪海棠正要说什么,突然看见他平板萤幕上闪过一个画面。那是他刚才做结构分析时用的参数设定页面,她不小心瞄到了一个数字——灯轨偏移的容忍度误差,他用的基准值是正负五毫米。
那个数字她很熟悉。
她五年前毕业设计的图纸上,标注的灯轨精度要求就是正负五毫米。那份图纸从来没有公开过,只有她和当时的指导老师看过。
“你等一下。”纪海棠说。
周玉砚停住脚步。
她走到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你刚才做分析的时候,用的容忍度误差是正负五毫米。对不对?”
周玉砚的表情没变,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平板上停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我看到了。”纪海棠说,“那个数字是我五年前毕业设计的精度要求。那份图纸没有公开过。”
她停顿了一下。
“你查过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厂房里安静了大约五秒。远处工人敲打的声音突然显得很远。
周玉砚沉默了三秒。然后他把平板放下来,转过身面对她。
“我研究过妳所有的作品。”
“所有的?”
“从妳大学三年级的第一个独立项目,到上个月完成的旧厂房改造。公开的,没公开的——只要是能找得到的,我都看过。”
纪海棠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第一个独立项目是大三暑假做的,一个社区活动中心的光环境设计。那份图纸她只给过指导老师看,连林檀都没见过。
“你怎么拿到的?”
“我合伙人。”周玉砚说,“他在业界待了很久,有一些……管道。”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调查我。”
“不是调查。”周玉砚的语气还是很平静,但速度比刚才慢了一点,“是研究。我需要知道,妳的曲线是不是我要的答案。”
纪海棠看著他,觉得眼前的这个人突然变了。
前两次见面,她觉得他冷、没有人味、技术至上。但现在她发现——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他从一开始就在算计。
他出现在废弃厂房不是巧合。他“路过”施工现场不是巧合。他知道她的作品、她的参数、她的精度要求,都不是巧合。
“要的答案。”纪海棠重复这四个字,声音比刚才更冷,“所以你接近我,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你的项目。”
“是。”周玉砚承认了。
没有任何犹豫。
纪海棠深吸一口气。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项目——合作方拿到她的设计之后把她踢出局,用她的方案去投标,连她的名字都没提。她从那之后学会了一件事:在业界,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每个接近你的人都有自己的目的。
她以为周玉砚至少会否认一下。
但他没有。
“你需要我的曲线。”她说,“所以你研究我、调查我、出现在我的施工现场。你想证明你的技术有用,让我相信你,然后答应合作。”
周玉砚没否认。
纪海棠点点头,像是确认了一件她早就猜到的事。
“那我可以告诉你。”她说,“你的技术确实有用。刚才那个问题,你解决得很好。但这不代表我会信任你。一个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的人,我不会跟他合作。”
她转身要走。
“纪小姐。”
她停下来,没回头。
“妳说得对。”周玉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项目。但我研究妳的作品,不只是因为我需要妳的曲线。”
纪海棠没动。
“我看过妳所有的设计。从大三的社区活动中心,到上个月的旧厂房改造。妳的曲线不是算出来的——我在第一天就知道了。但我还是把妳所有的作品都看完了。不是因为我需要找一个参数,是因为——”他顿了一下,“我想知道,妳是怎么做到的。”
纪海棠回头。
周玉砚站在墙面前,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他的表情还是很淡,但眼神里有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算计,不是冷静,是某种她暂时无法归类的情绪。
“我需要知道。”他重复了一遍,“妳的曲线是不是我要的答案。”
“那你找到答案了吗?”纪海棠问。
周玉砚看著她,说:“找到了。但不是妳的曲线。”
纪海棠没问那是什么。
她转身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厂房里回响。林檀在一楼等她,看到她脸色不对,没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