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海棠没回头,继续拍照。
脚步声在十米外停了。
“这条曲线,是现场画的?”
男人的声音,低,冷,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纪海棠站起来,转身。
厂房门口站著一个男人,逆光,看不清脸。他穿深色外套,身形瘦长,正低头看著她刚才画在图纸边缘的那条曲线。
她没回答,等他走近。
男人从光里走出来,纪海棠看清了他的长相:三十出头,眉眼冷,表情淡,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像一台运转精确的机器,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
他走到折叠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图纸,然后看向她。
“纪海棠?”
她点头。
“周玉砚。”他递出一张名片,“技术投资方。”
纪海棠接过名片。白底黑字,只有名字和公司,没有头衔,没有标语。反面是一行小字:空间交互算法实验室。
她没听过这家公司。
“方总监说有技术投资方要进来,就是你?”
“是。”
“你做什么的?”
“算法。”周玉砚说,“空间感知和动态控制。”
纪海棠把名片收进口袋,没接话。她见过太多技术出身的人,每个人都说自己的算法能改变世界,但没几个真的懂空间——懂人站在光里是什么感觉。
“你的方案我看了。”周玉砚说,目光落在她摊开的图纸上,“灯轨曲线的部分,有几个参数可以优化。”
“不需要。”纪海棠说,“我的曲线是根据现场光线条件画的,不是算出来的。”
“算出来的可以更精准。”
“精准不代表对。”
周玉砚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她。
他的眼睛很黑,像没有反光的镜头。
纪海棠没退缩,也没觉得被冒犯。她只是平静地看著他,等他说出真正的来意。技术投资方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废弃厂房,更不会在她刚签完约就准时出现——迟到的是甲方,但他显然在门口等了至少半小时。
“我有一个项目。”周玉砚说,“需要你设计情绪曲线。”
“什么项目?”
“我恩师留下来的。”他顿了顿,“他十年前提出了一个概念,叫情绪空间——让空间能感知并回应人的情绪。技术架构我完成了百分之八十,但卡在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情感模块。”周玉砚说,“我的算法可以计算光的亮度、色温、角度、频率,但算不出人站在光里是什么感觉。”
纪海棠沉默了几秒。
她听懂了——他用技术解决了所有可以计算的问题,但剩下那块算不出来的,才是空间的核心。
“所以你找我?”
“你的设计曲线,可以把情绪转成可视化的线条。”周玉砚说,“我需要那条线。把它转成算法参数,我的项目就能完成。”
“这是合作?”
“是。”他说,“也不只是合作。”
纪海棠等他的下文。
周玉砚看著她,目光平静得像在读一串代码:“这是完成我恩师的遗愿。他走之前,把项目托给我。我答应过他,会让它活过来。”
厂房里的光又暗了一些。纪海棠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得出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动——像是在转述一份遗嘱,而不是在说一个人的死亡。
“你的恩师。”
“林远舟。三年前过世了。”
纪海棠愣了下。林远舟,空间交互领域的开创者,她读研究所时读过他的论文。那个人的理论领先业界至少十年,但因为太超前,生前没几个落地项目。
“我知道他。”纪海棠说,“但他的理论,你的技术,加上我的曲线——你想做的是什么?”
周玉砚没直接回答。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画面,递给她。
那是他恩师项目的愿景说明。萤幕上只有一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