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12年，我32岁。

二月选秀，新入宫了两位秀女，封为鄂贵人和那常在。

鄂贵人是高门贵女，巡抚鄂乐舜之女，保和殿大学士鄂尔泰的侄孙女。

那常在，蒙古族，蒙古镶红旗人，都统兼轻车都尉巴林·纳亲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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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十，和敬公主成婚。

办完婚礼，后宫众人坐了马车回圆明园，怡嫔搬到了竹香斋住着，我们一前一后，虽然离九州清晏有点距离，不过她能带着白答应一块儿住，景和是一刻都离不开姐姐的，天天待在一块儿。

最近慢悠悠地把左传看完了，愉妃天天教永琪读书练字，娴贵妃陪着他们，闲暇时念念佛经。我就一个人待着，看书、画画、练练古琴、锻炼身体。

我时不时去静通斋附近散步，趁着年轻，趁着住在园子里就好好逛逛，之后不住这里了也能有些回忆。

日子过得慢，但也不是没有东西填。我每日清晨起来，在院子里走几圈，伸伸筋骨。静通斋附近的竹林和石径我都走熟了。清晨人少，露水还挂在草叶上，走过去，裤脚就湿了一截。我喜欢这种湿意，凉丝丝的，让人清醒。

园子里四季的景致都不一样。春末的花，夏初的绿，秋日的菡萏香销。我尽量记得清楚些，想着以后回了紫禁城，还能在脑子里翻一翻。

有次走到一处石桥，那桥极窄，只容一人过，两边是半人高的芦苇。水面上浮着一层萍，绿盈盈的。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水底有鱼游过，影子一晃就没了，倒也有趣。后来我常去那儿，带着书，或者什么都不带，就坐在桥边的石头上发呆。风吹过来，芦苇沙沙地响。那样的时刻，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身边的宫女都知道我喜欢清静，也就不来打扰我了，只有春蓝偶尔寻来，站在桥那头远远地看着，见我无恙，就又悄悄地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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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康熙遗妃文贵人去世。

我们几个不去热河的妃嫔回宫，正好去慈宁宫烧香。

七月十一日，乾隆去热河，照旧九月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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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川战事陷入僵局。张广泗和讷亲的风光差不多要结束了。

十月底，他到延禧宫里来找我说说话。他总是这样，平时正儿八经的一个月也不见几面，每次遇到什么事，脾气暴躁得吓人的时候就会来找我说话，在延禧宫里作威作福半天，不把气撒了绝不走。

我都不知道其他妃嫔怎么受得了这个臭脾气的。我让宫人出去，就我们两个待在屋里，把毛毡帘子拉下来。帘子一落，外头的光和声音都被隔了大半，屋子里暗下来。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他先用满语骂人，我一个字也听不懂，只觉得那些音节又急又沉。

我努力镇静着，坐在罗汉床上，右手放在小几上，抚摸着茶杯，指尖沿着杯沿慢慢地转，一圈又一圈，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汤上，出神中。我猜也猜得到，他从张广泗骂到讷亲，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个官员是他的仇敌呢。

边骂人手脚还不老实，拿起桌上的茶杯就往地上砸。“哐当”一声，瓷片四溅，茶水淌了一地。我无感，意料之中，我默默把手背在身后，给他竖了个中指，反正都是他的钱，我不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