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着裙角跟进去,脚踩在杂草上,沙沙响,门上有锁,只有一个小屋能打开,但里面没什么家具。
这样的偏僻小院紫禁城里还有好几处,那些边边角角的地方,收拾不过来,就荒着了,没有人住,只有打扫的人每月来一次,匆匆打扫完就离开了。我跟在他们后头,手里捏着一根从花坛里摘的不知名小花。
我们有时下午带着永璜去御花园,有时就我和海贵人两个人。我托如安出宫采买时买了钓竿,把它靠在亭子的栏杆上面,等鱼儿上钩,可能是饵料太一般,那是从花房要的一小团渣子黑团,鱼不赏脸,半天没有鱼儿上钩。在外头太阳晒得厉害,我的脸和脖子都黑了一层,文姐看了直皱眉,嘴里念叨一白遮百丑,让我不要天天出去晒。
一次去御花园野餐,我们带着永璜一起,我随便找了块布铺在草丛上,带了个食盒,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几个人坐下来野餐,海贵人带了应季的枇杷和杏子,枇杷汁水很多,但不怎么甜,吃得手上黏糊糊的。
周围很安静,太阳暖和和的,我浑身晒得暖洋洋的,侧躺在野餐布上,低下眼眸昏昏欲睡,永璜到底是小孩子,没一会儿就热了,海贵人给他擦擦汗,我从食盒里拿出梨子糖水给他吃,早上刚煮的,如今已经凉了,孩子都这样不肯好好吃饭,非得吃些零嘴点心。
玩了一会儿,听见脚步声,我还以为是太监宫女路过,但海贵人给我使了个我能看懂的眼色,我抬头一看,嗬!他从假山后面折过来,石青色的常服,带着几个太监,大约是工作间隙出来喘口气的。
永璜看见了,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海贵人也站了起来,拉着我蹲下行礼。
乾隆挥挥手,我们站起来,他低头看了看永璜,永璜手上还有杏子的汁水,他拿出手帕给永璜擦了擦手,又捏了捏他的脸颊,“永璜,师傅留的作业有没有做啊?”
“做了,快做完了,阿玛。”
乾隆看了看铺在地上的布和碟子里的点心水果,又看了看我和海贵人,“永璜,跟两位额涅好好的,不许淘气,但也不能天天玩,要用心读书明理,孩子在女人堆里长大,哪里会成为男子汉?”
乾隆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等他走远,我们两人忙着去安慰永璜,他没了兴致,情绪有些低落,我们收拾了东西送他回了南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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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御花园看多了花,就想着自己院子里也该有几盆。我喜欢栀子花,春天的时候就在窗下养了几盆,那香味清清淡淡的,不浓不艳,闻着心里安静。花房按份例送了几盆月季,月季这东西皮实,一年四季都开,耐寒耐旱,不用怎么伺候。粉的红的,摆在院子里,从春开到冬。
海贵人有时来我这坐坐,看到栀子花,说好香,我说你搬一盆回去养,她说不要,她伺候不来,看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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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八,康熙遗妃蓝贵人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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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太后生日。
我真的怕了逢年过节,礼服一穿就是一整天,行礼,跪了起,起了跪,叩首,起身,再叩首。一个流程走下来,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响。一个接一个的流程走不完。外命妇们乌泱泱地来,乌泱泱地走,变着花样请假。乾隆为这事生过气,但生气也没用,那些上了年纪的诰命夫人,身子骨经不起这么折腾,告病是常事。
十二月,举行册立皇后仪式,我穿着礼服行礼,女官已经教了我们半个月礼仪,仪式举行时她在我们旁边示范礼仪。连着两个月一通礼仪下来,原本就瘦弱的高贵妃病了。
年末,新入宫了位张常在。
她身材极为瘦弱,个子大约一米五几的样子,一张小圆脸,柳叶细眉,一双杏眼,眉眼间带着一股怯生生的意味,薄嘴唇,鼻子也秀气。一股病弱之风,我看着她,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