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便将方才的事定了性——小打小闹，意气之争。

可众人听在耳中，心神却全然被另一桩事攫住了。

封王。

皇帝终于要给底下的儿子们爵位了。

而这也意味着，在不久之后，便会陆陆续续有皇子离京就藩。

老祖宗的规矩，储君册立之后，余下诸皇子向来是在爵禄上优容有加，却绝不给以事权。即便哪个皇子生了异心，一旦远离朝政中枢，便如蛟龙离了渊海，纵有翻云覆雨的本事也难施展。

孟九尧是太子的外家，是皇帝留给太子日后可用的一把刀。而李游逸，一个注定只能做个闲散王爷的皇子，打从出生起便与皇位绝缘的病秧子，若是现在便将孟家得罪死了，来日离京就藩，山高水远，京城里又无人替他周全……

这，便是做储君的好处。

除了储君，其余所有皇子，在新君即位后都要“仰人鼻息”地活着。尤其是他这般，手中无半点实权，身后无一党势力，唯一倚仗的不过是父皇的宠爱。可君主的宠爱，终有一日是要随陵寝一同埋入黄土的。

在李游逸和孟家之间，皇帝一定会选择各打五十大板。因为皇帝要太子稳稳当当地坐着，也要孟家稳稳当当地跪着。谁都别想多走一步。

“你和太子素来亲厚，太子也最疼你这个弟弟，”隆安帝放缓了语气，像是在哄，又像是在提点，“夹在你同九尧之间，他也难做。”

“……”

李游逸半晌无言，那长而密的睫毛低垂着，微微颤了颤，像是被说动了。半晌，他只是懒懒地将身子往隆安帝臂弯里靠了又靠，像一只畏寒的狸奴，将自己一寸一寸地窝进龙袍深处那团温暖的龙涎香气里。

“父皇，”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锦缎上，带着些若有若无的倦意与依恋，“儿臣真希望你永远不会老。”

他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在盘算自己和其余皇子将得的封号。若当真要离京，他的封地——

隆安帝没有留意幼子那一瞬间的失神。听罢这句话，饶是他这般心如铁石的帝王，也不由得沉默了一瞬。

旁边侍立的大太监最是会察言观色，见殿中气氛微滞，忙躬身上前，堆出一脸恰到好处的笑意：“陛下万岁，九殿下千岁！依奴才瞧，九殿下往后福泽绵长，有陛下护着、有太子疼着，这天下承平、海晏河清的福分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