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想要父皇许我刑部行走。”
隆安帝将白子搁回棋篓,随即放开揽着李游逸的手,似是有些乏累。
他向后靠了靠斜倚在引枕上,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那双三白眼从阴影深处望着李游逸,目光不辨喜怒。
“朕还当你是心血来潮,原来早已盘算周全。刑部……”他将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慢慢滚了一遍,淡淡道:“这可是实打实的案牍如山,卷宗似海,满堂老吏熬了一辈子也不过把那些条条框框摸了个大概。你不是连早朝都嫌累,去那儿做什么?”
“那便请父皇免了儿臣的早朝。”
这话接得太快,快得不像是一时兴起,李承极眉梢微微一动,向前倾了倾身,伸出右手托起李游逸秀美的下颌。
这个动作并不用力,拇指只是虚虚地抵在对方下巴尖上,却恰好将那张脸固定在了原地,无处可退。
“免早朝,不过小事。只是逸儿,”他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几乎是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密语,“你想好了。内廷与外朝,虽不过隔着一道宫墙,可墙里墙外却是两重天日。你在朕跟前长大,朕宠你、纵你,便是言语间有什么不防头的地方,朕也不过付之一笑。可你一旦踏入六部衙门,穿了那身官袍,便不再是朕可以肆意放在跟前儿疼宠的幼子,而是朝堂上众多臣工之一罢了。到那时,朕与你之间便不止有父子之情,更有君臣之别。”
他的拇指微微收紧了一分,力道不重,却足以让李游逸感受到那只手上常年握弓留下的薄茧。
粗粝指腹抵在光洁似雪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淡淡红痕。
“你若犯了错,朕不会只罚你在长乐宫里抄书。朝堂上的事,自有朝堂上的规矩,该罚俸便罚俸,该降职便降职,该传旨申饬,朕也不会替你留半分情面。天子御下,法度在前,没有‘偏心’二字的余地。”
隆安帝说这话时,语气平缓而沉稳,没有任何疾言厉色只是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
李游逸被他托着下颌,压根儿躲不开对方近在咫尺的眼神。他也没有躲。那双桃花眼里方才的委屈与试探在这一刻统统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隆安帝如出一辙的平静。
他将头微微一偏,唇角似有若无地擦过了隆安帝的拇指指腹,那触碰轻得几乎无法察觉,分不清是有心还是无意。然后他垂了眼帘,方才那一瞬的交锋便被密密匝匝的长睫遮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