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宗室子弟碧鲁栖迟行冠礼的日子。
说是宗室嫡子,其实宗室根本没有嫡子,早年家主的老婆孩子被妖怪报复屠杀,此后他浪迹天涯誓要报仇,最后却客死异乡,于是宗室正统的血脉就此断了。而碧鲁栖迟是宗室从支系领养的,最根正苗红,当做嫡亲来养育的孩子。
今日除了是他的行冠礼,也是霁雪剑认主的日子。宗门许久没有这般热闹了,所有的旁支和旁支的后辈都到场了。作为支系的后代,我和弟弟也到场了。自打被妖怪报复之后,宗室便很注重香火延续和霁雪的传承,这场认主的测试,支系的子弟也需参加。
父亲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示意他好好表现,弟弟点了点头,转头看我的目光,一如往常的冷漠,我无所谓地看天看地。我是家里最废物的孩子,作为修士的后代,灵力之低微几乎与寻常人无异。如果不是宗室要求支系的孩子都必须到场,我想他们也不会带我来,以防给他们丢人。
“弃尔幼志,顺尔成德……”
宗室长老诵祝词的声音传来,碧鲁栖迟低眉顺目地站在长老面前,有人送上一枚玉佩。我也不懂那玉佩,只见长老郑重地将玉佩给碧鲁栖迟戴上,据说这样他就有成为家主的资格了。
戴完玉佩碧鲁栖迟直起身来,抬头的一瞬间他仿佛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举止温雅沉静,竟让人觉得有几分家主风范。我看见父亲在这瞬间双眉紧蹙,弟弟的面容也紧绷着,完全不像十四岁的孩童。
碧鲁栖迟如同一个真正的上位者,泰然地环顾四周,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我困惑地看他两眼,不自然地别开了目光。
接下来就是试剑仪式,据说只有被霁雪剑认可的人,才能拔出剑来。碧鲁栖迟众星捧月一般走向祭坛,发黑的祭坛如同被鲜血浸透,散发着阴冷的气息。黑色的古朴长剑插在祭坛正中,没入寸许。
碧鲁栖迟一身霜白衣衫,像天上的一朵云,落在了发黑的祭坛。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有人满心期待,有人胸怀疑虑,有人心怀鬼胎,有人置身度外,也有人不过看个热闹。
他将手伸向霁雪剑,握住了剑柄,寂静中,隐约能听见清脆的冰雪碎裂的声音,低沉的轰隆声响起,仿佛巨大兽类的低吼,周围的温度骤降,丝丝寒意入骨,我抱紧双臂。
只见以剑为中心,有冰雪铺陈蔓延,沉稳如碧鲁栖迟,手臂也因为用力而颤抖。人与剑僵持片刻,一声尖啸响彻云霄,剑被拔了出来。碧鲁栖迟翻转剑身,从左至右细细端详过去。地上的冰雪瞬间化作千片万片,无数冰晶随风飘散。
欢呼声响起,长老席的几位老人都呼出一口气,大抵是感觉自己选对了人,终于放下心来。他们红光满面地起身,说既然碧鲁家已经后继有人,就没必要再让支系的后辈再试剑了。
人群中不满之声此起彼伏,父亲愠怒着脸正要理论,已经有别人抢先一步:“这什么意思啊?不早说了一视同仁吗?不能因为宗室的人拔出了剑,就不让支系的人试一试了吧?再说了,说宗室正宗,这碧鲁栖迟他不也是……”
此人话未说完就被捂住了嘴。碧鲁栖迟手上的剑,锵地一声插回了祭坛上。
“是当一视同仁,还请几位长老让旁系小辈们试剑。”碧鲁栖迟气度沉稳,躬身泰然道。
长老们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无奈只能让试剑仪式继续。
只是支系的弟子却不大争气,别说拔出剑来了,他们的手刚握住剑柄,就有白色的冰柱般的长毛从剑柄钻出来,直接刺破了他们的手掌,鲜血横流,他们没有被剑认可。看着那场面我感到自己的手掌也尖锐地疼痛起来,我害怕地揉了揉手掌。
转头去看父亲、弟弟,还有那一众长老,无不是看好戏的神情。我不知道父亲和弟弟在幸灾乐祸什么,难道我们就能得到霁雪剑的认可吗?
终于轮到我们家了,父亲信心满满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去吧。”
弟弟昂首阔步地走上祭坛,我心跳加速,下一个就到我了。不知道霁雪剑认可的人的标准到底是什么,难道是灵力的高低?如果是这样,连锋应当没有问题,可我的问题就大了……
连锋握住剑柄,那可怕的长毛真的没有长出来,他傲然一笑,正欲发力,低吼般的声音响起,尖锐的白色长毛刺穿了他的手掌。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鲜血自手掌哗哗而落,嘴中喃喃:“不可能……不可能!”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松手,越来越密的长毛自剑柄下钻出,他的手掌眨眼间鲜血淋漓。不知道他忍受着多么剧烈的疼痛,他的脸通红一片,咬着牙竟还要强行拔剑。
人群一阵哗然,都开始讨论这个不要命的少年出自哪家,父亲的脸有些发白,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祭坛上的一人一剑,那目光似在催促连锋拔剑。
可长毛越来越长,这样下去恐怕真的会要了连锋的命,我颤抖着,声音里带了哭腔:“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