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蕴听着沈策这眼泪都要笑出来的声音，有些头痛地扶额。

沈策狂笑了一阵，这才收起声音，只有声带里还带着些大笑的余韵：“你这人真是一点客套都不讲啊。”

“直来直去，甚好。”沈策转头上下打量着贺铮，眼神也从戏谑一点点转为认真。

贺铮抬起眼，坦然迎着沈策的目光。

沈策看了一阵，这才慢悠悠开口：“要我当陪练也行，两个条件。”

“第一，我要先试试这小子的资质，”他抬起下巴点了点贺铮，双手环胸靠后说道，“第二，你跟我打一场，我想看看你的源法到底强到什么程度。”

“可以。”夏珩听到这个要求，眼都不眨就答应了下来。

他的手从贺铮倏然紧握的手掌中挣脱出来，又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贺铮的手背。他们的动作并未被人察觉，但沈策看着贺铮的眼神，手就忍不住朝口袋掏了过去。

然后被姜蕴一把按住。

“这里没有给你接花生皮的烟灰缸。”

沈策啧了一声，把手放回了桌面上。

“贺铮，有什么想法？”夏珩问道。

贺铮知道，让沈策这位可以称得上东华联邦TOP1的武斗机师来当自己的陪练，只怕渚城再奢侈的豪门都没有这个机会。

但这份人情，他欠不起。

可他不能放弃，只是因为维护自己的自尊，拒绝夏珩的心意，甚至放弃追赶夏珩脚步的捷径，他得蠢到什么地步。

“沈总想什么时候测试我的资质？”贺铮紧盯着沈策问道。

“择日不如撞日……现在？”沈策问着贺铮的同时，眼神看向的却是夏珩。

夏珩说道：“你定。”

姜蕴看了一眼训练所的排期，低声道：“今晚可以约一个场地，但涉及到保密性质的话，最早也要两天后。”

“那好，小子我们今晚先比划一下。”沈策在手环上将地方定了下来。

度过了还算愉快的晚餐时间，沈策带着贺铮来到了训练所。

“来吧，全力进攻，不要有顾虑。”换好了训练服，两人在训练室正式拉开架势。

贺铮深吸一口气，将松风武道的起手式缓缓展开。沈策就站在他对面，姿态随意得近乎散漫，但贺铮清楚，这种放松本身就是最危险的信号——顶尖武斗机师的身体早已将战斗本能刻入骨髓，看似无防备的站姿下，每一个角度都藏着致命的反击可能。

“不用试探，直接来。”沈策朝他勾了勾手指。

贺铮不再犹豫，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出。松风武道的特点在于风影迷踪步的灵活，裂岩拳术的刚烈，以及卸力术的刚柔并济。他一掌切向沈策肋下，另一手暗藏变招，随时准备应对对方的反制。

沈策连脚步都没移动，只是微微侧身，贺铮的攻击便擦着他的训练服落空。紧接着贺铮感到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托住了自己的手腕，整个人被带得重心前倾，险些扑倒。

“发力太直，变招意图太明显。”沈策松开他，点评道，“收敛一点，注意风影迷踪步的配合。”

贺铮稳住身形，额头已经沁出细汗。他重新摆好架势，这一次将呼吸放得绵长，试图让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保持弹性的张力。

第二回合，贺铮改变了策略。他不再追求一击必中，而是以连绵的攻势逼迫沈策移动。拳、掌、肘、膝，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成为攻击的延伸，招式衔接间如同松涛阵阵，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沈策终于开始移动了，但贺铮发现这并没有让自己轻松多少。对方的步法诡异得难以捉摸，明明看着是向左，身形却诡异地出现在右侧；明明像是后退，下一秒已经贴到了自己身前。更可怕的是，沈策至今没有真正出手，只是在闪避与格挡间不断拆解着他的攻势。

“领悟得不错，但进攻节奏乱了。”沈策的声音在拳风间隙传来，“节奏一乱，你接下来的连招就全是破绽。”

话音未落，贺铮突然变招，一记鞭腿横扫而出。这是他前世在生死搏杀中领悟的变式，不在任何正规套路之中。

沈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终于抬起手臂硬接了这一腿。沉闷的撞击声在训练室回荡，两人各自后退半步。

“有意思。”沈策揉了揉小臂，“这腿法哪学的？”

“自己瞎琢磨的。”贺铮低声回答。他不可能告诉对方，这是前世在前线战场上，从无数的生死搏杀中磨练出来的。

沈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继续。”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贺铮几乎被榨干了每一分体力。沈策的指点精准得可怕，每一个破绽都被无情地指出，每一次改进都能立刻看到效果。当贺铮终于能够连续三次逼沈策出手格挡时，他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悟性真不错，你的入学考核稳了。”沈策扔给他一瓶水。

“夏珩，”沈策忽然说道，“他故意与我们接触，不应该仅仅只是让我来给你开小灶。”

贺铮抬眼看向他。

“那家伙……”沈策斟酌着措辞，“他看你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普通朋友或者晚辈。倒像是……”

他皱了皱眉，没能找到合适的形容。

“像什么？”

“像是在看一件趁手的工具，又或是……玩具？”沈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只是我的揣测，但他也确实在用心帮你铺路。”

贺铮握着水瓶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他轻声说，“但我看他的眼神，可能比他的‘利用’，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