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策从旅店大床醒来的时候，姜蕴正端着一杯水俯视着他。

“你醒了？你已经睡了七天七夜了……”

他将水杯凑近嘴唇，嗦得呲呲有声。

沈策随脚一掀，被子精准被踢到了沙发上摊开。他套上拖鞋，瞥了姜蕴一眼，走到盥洗间打开了水龙头。

“别演了，这一招你已经用了不下二十次了。”

姜蕴伸手把沙发上的被子掀到一边，坐下后看着沈策说道：“昨晚的体验感觉如何？”

“有点意思，”沈策吐出漱口水，说道，“他们的神经接口技术，参数确实压制在了阈值内，但留了后门。”

“他们的造梦剧本做得很真实，让我觉得不舒服的点在于神经信息流的速度不太正常，虽然影响不到体验者的实际体验，但我感觉得到这玩意的限制感很严重，所以根据我的体感来判断的话，调节阀这一项就应该过不了监察局的审核。”沈策洗完了脸，将自己的手环丢给姜蕴查看。

姜蕴看完上面的资料，脸色沉了下去：“这份批文没有张局长的章，甚至没有上报到技术总室进行资料复核，只拿到初核批文就走完流程下发了许可证。”

“理论上这个审查步骤没问题，一般的神经接口技术方案都能这么获批下来，流光会所使了点小心机，用这份批文绕开商业投产，而直接进入应用，所以他们不需要提交调节阀和反向接口的数据流参数进行复核。”

“可惜了，陆总在渚城出差，本来可以让他兼顾一下案子的，但他是这次星空学院选拔考试的总考官，所以认命加班吧。”沈策拍了拍姜蕴的肩，笑道。

姜蕴看着平板上的瑀朝文物展的票根，叹着气关掉了预约页面。

沈策注意到了姜蕴的动作，他垂下眼将还未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飞快地在手环上把中午的工作餐改成了麻辣香锅。

杜少锋宅邸那边，夏珩早已醒来。管家将餐点送到主卧的时候，夏珩正在阳台上迎着晨光查看资料板上的消息。

管家驻足留意了一番，看到夏珩查看的只是渚城的每日新闻。他有点意外，但夏珩不遮不挡，对他视若无睹的姿态，让管家觉得这不是夏珩特地演给他看的内容。

他就是真的在读每日新闻。

管家不好逗留太久，他将餐盘放在桌上，立刻启动了家政机器人开始清扫房间。

夏珩自然清楚管家的动作，他并不介意杜天华用这些工作人员来监视他在杜宅的一举一动。从杜少锋留下的文件，以及近一年的渚城各类新闻信息来看，杜家在渚城确实算庞然大物，但这个体量放在整个东华大陆，却不足为惧。

所以监察局，完全能压制得住杜天华。

不过沈策和姜蕴去流光会所试用星尘幻境，相信也瞒不过杜家的眼线，所以流光会所是会被他们打草惊蛇，还是仗着他们在渚城的势力和东华的人脉，只做一些表面上的敷衍呢？

夏珩觉得，都不是。

这几天他一直在查看渚城这座城市本身的信息，从渚城的省志到它目前的城市社会结构，虽然他只是粗略了解，但是他知道，杜家的药物、神经接口的技术，以及渚城独有的东华联邦顶尖生命科学研究院，这些东西从来都不是各自孤立存在的。

图书馆的那一次意外，他在安抚那个失控机师的时候，就已经感应到了那种药物和神经接口线路的共鸣。

现在的问题是，杜天华对于杜宇华的流光会所项目了解参与到了什么程度？从他和杜少锋的对话中看得出来，杜天华发自内心看不起杜宇华这个赘婿，那么杜家不一定真的参与到杜宇华背后的企图之中了吗？

夏珩翻着杜家集团那份名为“财务报表”的东西，以及杜氏的各种关联企业的经营生产内容，那台老年机上则是显示着一条又一条的名词解释。

然后短信提示音打断了夏珩的思路。

他看了一眼手机，发送短信的人是贺铮。看完短信内容，夏珩简短回了一个字。

贺铮心里的愤怒和苦痛，应该给他发泄出来的机会。至于后果……自己担下来就是了。

夏珩发送完消息，忽然发现对于这个年轻人，自己似乎有些纵容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低的笑声来。

说起来之前在餐厅里，他曾经问过贺铮关于他的愿望，之前他没想好用什么方式来兑现，不过眼下，有个很合适的机会。

夏珩关上了资料板，拿起手机对姜蕴发送了一条消息。

姜蕴收到夏珩消息的时候，他正跟沈策两人蹲在美食街吃牛肉馅饼，顺便商量着接下来要怎么查流光会所的技术问题。

监察局的监察官跟警局和特勤局不一样，他们的身份都是可公开的，所以杜宇华必然能查到他们到底是谁。打草惊蛇这种后果根本不需要去考虑，这会儿他们明面上能看到的东西，估计早就被杜家连夜漂白得不能再白了。

所以这个案件必须申请特勤局的特工进行协助，而且需要从其他行省调派过来。毕竟杜家在渚城的根基他们昨晚也已经拿到了相关情报，他们不能保证渚城这边铁板一块。

姜蕴是技术人员，夏珩将药剂配方和相关数据发给他，他马上就发现了这种药剂和流光会所神经接口技术之间的问题。一种可以激励机师的潜能，但以损坏根基为代价的药物，再搭配上一种可以让普通人承受的，数据流能与至少D级机师能承受的数据流为基底的神经接口技术，从接口反向渗透，并嵌入损坏的武道根基，以药物为媒介驱动普通人也能操纵至少D级机甲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