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储衔青和他说,“晚上回家吃饭,我和妈说了。”
握着手柄的手一顿,奚景迟扭过头看他:“啊?”
“嗯!”储衔青靠过去碰碰他,“这个点也差不多了,我们收拾收拾过去吧。”
一路上奚景迟的心情又开始忐忑不安了,储衔青的手从驾驶座伸过来,握住了他放在腿上的手,捏了捏,按了按。
奚景迟侧头看过去,单手开车的人确实是很帅啦,但....
“好好开车。”他把手抽出来,顺势拍了他一下,发生清脆的声音,储衔青笑了一下,车厢里紧绷的气氛降了下来。
“爸,妈。”奚景迟朝着里面喊,尚天芸和冯瑞妍从厨房探出头来诶了一声,“你俩回来了,我还和衔青妈妈说你们可能还要一会呢。”
“没在高峰期嘛,没怎么堵车,就快了一点。”奚景迟蹲下来摸摸冲他跑过来汪汪叫的狗狗,“你听不听话啊,是不是想我了?”
“那可不?”奚春明替狗狗回答,“见天的要去你房间扒拉,你呀,有空多回来看看它。”
“好。”奚景迟垂下眼,又站起身,“走,我和你去院子里玩。”
储衔青则是坐在了客厅沙发上,和长辈们聊天。
“这次怎么回来了?”储连英接过茶杯,“能待几天?”
“剧组没戏放假了,就回来待两天,明天晚上的晚班机回去。”
“这样,”储连英点点头,“这部戏还要拍多久?”
“还要半个月吧,也不确定。”
储衔青注意着院子里的人,冯瑞妍从厨房端了一盘水果出来,“我记得景迟今天有晚自习吧?请假了还是调课了?”
“嗯...”储衔青摇了摇头,“应该是请假了,但是景迟有点不对劲。”
“什么?”
家里人都看了过来,储衔青比了个嘘,“我还没问,看他心情好像有点不好,我们等他自己说吧。”
“对对,”冯瑞妍抹抹手,又站起来:“我去再做点菜,做点好吃的!”
“谢谢妈。”储衔青说,冯瑞妍嗔怪:“这孩子,说些什么呢?”
晚上的菜果然是很丰盛,奚景迟受到了热烈的欢迎,桌子上的菜大多都是他喜欢的,妈妈一个劲儿地给他夹菜。
热热闹闹地吃饭,大家闭口不谈工作上的事,说着周围邻居最近发生了什么,最近菜市场什么菜价格涨了。
又提到了最近很火的旅游景点,商量着几个老家伙找个时间去玩。
奚景迟奶奶乐呵呵:“要你们都是老家伙,那我们算什么啊?”
“你们老当益壮,”冯瑞妍哄着老人,“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一旁的狗汪汪叫了几声,奚和南哎哟了几声,“好,也把你带去。”
而奚景迟显然有点不在状态,他还在想着今天教导主任和他说的话。
要好好想想,毕竟当初考试也不容易。
是啊,最近工作形式严峻,不好找工作,像他这种有编制的工作更是非常吃香,许多应届生抢破脑袋地要考编,上岸。
围墙里的人想出去,围墙外的人想要进去。
永远都是这样。
他做出这个决定,会是对的吗?他应该这样做吗?
是不是太冲动了?只是一次投诉而已,像以前一样过去了就好了?对不对?
他在沼泽里挣扎着,机械地进食,完全尝不出味道,奇怪,明明是自己很喜欢的菜色。
“怎么了?”旁边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他定睛一看,是一块沾满了汤汁的多宝鱼。
循着筷子看过去,是储衔青关怀的眼神,“吃饱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他突然觉得好委屈。不仅是为自己委屈,还在为储衔青委屈,他其实一直都明白的,因为自己的工作,他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储衔青,或许一开始是不小心的,不是有意的,但到了后来,就觉得,工作太累了,不想交流了,想要封闭自己,所以看到储衔青的消息,厌恶感上升。
所有的坏脾气,都留给了储衔青。
可是凭什么呢,储衔青为什么要为他的坏情绪买单呢?
这都不对。
储衔青还在看着他,很担心的样子。
酸涩涌了上来,他放下了碗,很轻的一声,却是让整个饭桌的人都看向了他。
“我有点事想和你们说。”他说话的时候深呼吸一口,他低着头,谁也没看,他不敢在这个时候去看家人们的目光。
在接下来的话说出来之前,他都没有勇气去看他们。
“我决定辞职了。”
一块大石头在心里落下,可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哽得他难受。
一只手伸了过来,握住了他的,捏了捏。温暖自手心传来,飘散的思绪重新汇拢,原来他的手很凉啊。
“就这件事啊?”储衔青的声音响起,带着不以为然:“好啊,那就辞职吧,这样你也能跟爸妈他们一起去旅游了。”
家人的声音也跟了上来:
“哎呀,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就是,工作不开心就换了嘛,辞职就辞职。”
“那现在就是辞职了吗?明天不用去上班了?”
“多大事,人又不是一定要工作,累了就歇一会,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你。”
啪嗒。
奚景迟的泪滴在了碗里,大家装作没看见,又开始吃饭,“这个鱼挺不错的,吃多点。”
“吃饱了还有汤啊。”
奚景迟接下来就是在抽泣了,他不想哭的,他都多久没哭过了,只是泪止不住,储衔青默默给他拿来了纸巾。
饭混合着泪,可太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