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手?
他一个激灵,转过头去看人,他愣愣地看着储衔青,是在做梦吗?他伸手戳了戳人脸颊,睡得很香的人脸蛋热热的,红扑扑的。
啊,是真人啊。
储衔青似有所觉,眼皮动了一下,缓慢睁开眼。
“早?”他声音有些低哑,“要起床去上班了?”他伸手摸索着手机要看几点,也跟着一起起床。
奚景迟还是有点不相信,“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唔,”储衔青打了个哈欠下床,“大概是一两点吧,我到的时候你都睡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奚景迟纳闷,跟着下了床,有些嘀咕,“难怪我昨天睡觉感觉有鬼压床。”
“你睡得正香,我干嘛叫你起来?”储衔青让他去洗漱,“我去给你做早餐。”
难得的,他俩能坐在一起吃一顿早餐。奚景迟看着碗里的粥,“你昨天回来还预约了粥?”
“嗯,”储衔青给他夹小菜,“多吃点,一会我送你去上班。”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奚景迟问,“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有什么事吗?”
“剧组放假,我就回来了。”储衔青说,“有两天假呢,明天晚上飞机回去。”
“那么赶,怎么不在那边好好休息?”
储衔青不说话,只是让他好好吃饭。
奚景迟看见渐渐接近的学校,本来被储衔青转移的注意力又跑了回来,心情开始低落,今天那个投诉的家长就来了,他在想今天会议会发生什么事。
储衔青对奚景迟的情绪感知,总是很敏感,他发现爱人的情绪起了变化,他的手放在方向盘点了点,“中午我给你送饭吧。”
“嗯?”奚景迟思绪回笼,眼神清晰了起来,“没事,我中午吃食堂。”
“食堂哪有营养啊?”储衔青说,“以前是没空,现在我有空,就给你送点饭。”
奚景迟眨了眨眼睛,睫毛垂下来,“知道了。”
车子停在门口,下车的时候,储衔青降下车窗,“到时候给你打电话,晚上我来接你。”
“嗯。”
奚景迟上午只有一节课,他在走进班里的时候,内心颤了一下,他竟然有些不想进班,由内传来的疲累绕满了他的周身。
他也不太敢去看孩子们的眼睛,他甚至开始去怀疑,他们每一个动作是否有其他意思。
怀疑一旦在他心里扎根,便会发芽缠绕住整个心脏,将他死死扼住。
提心吊胆的。
他上完课,立马就走了,毫不停留。像是背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着他一般。
喘不过气来,好似要溺水。心脏不安地跳动着,耳边像是拢上了一层幕布,周围的声音都听不真切。
“奚老师!”
肩膀上落下一只手,是旁边的数学老师,他有些担心地看着人:“你没事吧?”
眼神开始聚焦,奚景迟发现自己的手有些抖,他用另一只手按住了,“嗯,没事,怎么了?”
“主任叫你。”向老师指了指门口,教导主任就站在那里,见他看过来,朝他挥了挥手。
“好,”奚景迟撑着桌子站起来,朝向老师说了句谢谢,“我先过去了。”
办公室有空的老师纷纷看过来,向老师对面的老师问:“奚老师没事吧?看他好像精神不是很好。”
“也是心累,遇上这种事。”向老师叹气,“不过应该没问题吧,那可是奚老师。”
过去几年间广受学生喜欢的奚老师。
奚老师有很大的问题。
他坐在来投诉的家长对面——她还不是一个人来的,她的丈夫,还有公公婆婆。
教导主任、学生处的老师,还有他,他们三个坐在同一排。
曾经,为了更好地了解学生在想些什么,奚景迟进修过青少年心理学、家庭教育、亲子关系等课程。
他看到这几个人,第一感觉是赵成英有些可怜,过多的关注度对他来说或许是一种压力。脑子里会想着赵成英平常在学校里的表现,好像比其他住宿的孩子,他更没有那么想回家。
思维在漫无目的地飘荡,仿佛这样,他就能屏蔽掉对面人的声音。
可惜不能,赵成英的妈妈给他列了好几条“罪。”学生处的赖老师一直从中调和。不愧是经常和家长沟通的人,确实很会说话,只是这次好像遇到了一个和之前遇到不同的家长。
咄咄逼人,赵成英妈妈全力输出,剩下的三个人可能只是来进行陪同的。就只是坐在一旁听着、看着。
“奚老师,”赖老师的声音响起,人总是会对自己的称呼感到警惕,到处乱飘的思绪在此刻回笼,“奚老师你讲几句?”
他坐直身子,前面的人得意洋洋——虽然她压抑着自己的笑,但是眼睛不会骗人,他看得出她的得意。
奚景迟想,她得意什么呢?这件事本身有什么好得意的呢?
“成英妈妈,”他开口,感受到一些阻隔,他想着,哦,刚刚上完课还没有喝水呢,难怪感受到口干,“我不接受任何你对我的控诉。首先,我的教学进度严格按照教学安排进行,成英在我班上,语文由上学期的不及格,到现在稳定在一百二十左右的分数,我不觉得这里面没有我的半分功劳。”
他说这话的时候,腰背挺直,他无愧于心,“其次,您对我的不满主要是您觉得我没有及时回复您的消息,但很抱歉的告诉您,我除了是班主任,我也是一名科任老师,同时我还是一个人,我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做到24小时在线做您的专属客服。
就算是当着领导的面,我也敢说,我对工作尽心尽责,无愧于心。”
赖老师在旁边一听,虽然很解气,但是这样就完蛋了,果不其然赵成英妈妈看起来变得更生气,她伸出手指着奚景迟的鼻子说:“主任,你看看,这还是认错的态度吗?我要继续投诉,这事要是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那我就继续向上投诉,我去□□。”
奚景迟感觉到有些疲惫,为什么会那么累呢?
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被投诉了,很难理解,这年头做老师的投诉率,比做客服的还高。
每一次的投诉都给他的心上划一刀,然后到了今天,他终于撑不住了,这就是所谓的职业倦怠感吗?或许也不是,像是失望了。
彻底的失望了。
“您大可以去投诉,”奚景迟站起身,下定了决心, “我要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