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道养心殿是什么地方。
她缓缓仰起头,月光落在门楣上那块匾额上,“养心殿”三个字在夜色中沉甸甸地压下来。
她猛地回头,又看了一眼门洞上的“月华门”三个字。
柳如风说“过了月华门就能出宫”,可月华门后面,是养心殿。
是他记错了?还是……又是一场骗局?
她向后退了半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先逃出去。逃出去再想。
她拔下发钗,攥在手里,刚要转身。
一旁传来个声音——
“奴才见过夫人。”
苏??浑身一僵。
她太紧张了,根本没注意到这还有个人。
那太监站在阴影里,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客气而殷勤:“夫人请,皇上正在里面等您。”
夫人?苏??抓住他的称呼,不禁想:是他在等她吗?
他作为这座皇宫的主人,只有他能大费周章安排葵儿桂儿嫁祸她、安排柳如风引路、安排人带她到这里来。
难道都是为了报复她吗?
等着她被逼到墙角,然后乖乖求饶吗?
这合理么?
那些面孔又开始在她脑子里争吵——阿珩、廊舟、方穹、柳如风,一张张嘴在她耳边说个不停,她分不清谁在说谎,甚至分不清自己在哪。
初秋的夜风从宫道上吹过来,穿过她汗湿的衣裳,激得她浑身一哆嗦。
身后月华们的灯笼下,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侍卫的影子。
显然,她被困住了。
“劳烦带路。” 她尽量让自己镇定些,努力搁置那些混乱的念头。
养心殿的门缓缓推开,里面灯火通明,暖融融的,还能若有似无地闻见股松木香气。
她攥紧金钗。一步一步往里走。帷幔在她身侧拂过,脚步声被地毯吞没,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终于,她看见了那个背影。
他背对着她,站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前面,垂着头,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从背后看过去,和从前在苏宅时没什么两样。
苏??的脑子里“嗡”地一声。那些声音又涌上来了。
她不能再继续耗下去了!
定神,沉了口气,决定先发制人——
她提气,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金钗的尖锋抵在他的侧颈上。
沈珩被吓了一跳,身体微微僵了一下。转瞬又恢复从容,“夫人?”
他以为她和在雍王府那夜一样,只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对被欺骗的愤怒。
于是了然一笑,竟还有心同她调情:“你从前说……'要死在我身上',原来是字面意思吗?”
他懒洋洋的语调,让苏??想起他们在家的那间卧房里,他从从容容跪在算盘上,任她审问。
“带我出去!”苏??的手抖得厉害,钗尖擦着他的皮肤微微晃动,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别动!”
沈珩听出了不对劲。微微侧头,余光落在她沾满血污的手背上。
“苏???”他的声音低下来,不再带着方才那种懒散的笑意。
“你闭嘴!”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金钗又往前送了一分,“放我出宫!不然,我杀了你!”
沈珩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计划似乎出了纰漏。
“苏??,你看沅沅……”他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然后飞快抬手,两根手指捏住金钗的尾部,用了巧劲轻轻一旋——钗身脱手,被他顺势接住,反手搁在案上。
苏??觉得手里一空,整个人也跟着空了一拍。
她本能地往后撤了半步,将后背靠在柱子上,充满戒备地死死盯着他。
“果然是你!”她看向他,因为无依无靠,所以只剩指责能帮她找回点勇气:“果然一切都是你做的!葵儿、桂儿、方穹……都是你安排的,对不对?你把我引到这里来,就是为了……”
为了什么?
沈珩看着她满身狼狈,往前走了一步,试图拉住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立刻往旁边闪躲,拉开与他的距离。
“你别过来!”她又开始耳鸣,看向四周,确认自己插翅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