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不算死局。就算查到她,她也有应对办法。只是麻烦,屋子里都是客人,她的身份暴露会影响苏家的生意,而且……还要和身后那人解释。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她身侧偏后的位置,还是一脸茫然地看热闹,像是什么都没看懂,只乖乖等着她带他吃饭去。
巡检使走到楼梯前,抬起头,顺着楼梯往上看,落在苏??身上。
苏??站在楼梯口,身体微微侧着,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藏在袖子里。
巡检使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往上走了两级台阶,想看得更清楚些,余光扫过楼梯转角的阴影——
忽然怔住了。
楼梯转角的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
巡检使眯了一下眼,仔细看了看那张脸。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一个字——
“皇……”
话没出口,那人竖起一根手指,轻轻贴在唇前。
噤声。
动作很轻,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沈珩从阴影里走出一步,走下两级台阶,来到苏??身边。
他的目光落在巡检使身上,只一瞬,便移开了。然后伸手,包住了苏??藏在袖子里的那只手。
巡检使愣在原地,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只握着苏??的手。
“这……”
沈珩没看他。
他低下头,看着苏??,一贯的温存体贴:“夫人,手怎么这么凉?”
巡检使终于反应过来。
他猛地咳嗽了一声,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从袖子里抽出那张画像,装模作样地对着苏??比照了一下。
“不像……”他把画像收回去,转过身,冲着大堂里还在检查的兵丁们一挥手,“先把黄九带回去!收队!”
兵丁们愣了一下,但长官发话了,自然照办。
巡检使大步流星地走出大门,脚步快得像身后有人在追。
苏??看着他的背影,眉头一松,却又蹙得更紧。
——这就走了?
刚才还那么兴师动众,挨个检查女子的手,查得那么仔细。怎么到了她这里,只看了一眼就说“不像”,然后就这么走了?
她的目光落回到沈珩身上。
他正拍着心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看着她说:“青天白日的,怎么会有逆党?夫人没吓到吧?。”
苏??蹙眉,看着他那副无辜又无害的表情,沉默了。
汇通票号的大堂里一片混乱。
桌椅歪斜,地上散落着几张被踩过的银票,柜台上的笔墨砚台被打翻在地,墨汁溅了一地。
伙计们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王掌柜站在柜台后面,脸色铁青,正低声吩咐几个心腹伙计去查消息是怎么走漏的。
苏??微微蹙眉。她身,面对着沈珩。
“你先回家。晚点我再与你解释。”
沈珩乖乖点了点头。
“让墨雨留下给夫人帮忙吧。我自己走回去就是。”
苏??看了他一眼。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刚才巡检使的那个眼神。
她看见了。
巡检使的目光扫过楼梯转角时,忽然顿住了。那个“顿住”,不是普通的停顿,而是一种“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的震惊。
然后就收队了。
苏??想了又想,终究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她只能先把这份疑虑压在心底。
“好。”她说,收回视线,“你先回去,照顾好沅沅。”
沈珩点点头,转身走了。
苏??目送他走远。
他的背影高挑挺拔,在人群中格外扎眼。路过卖零食的小贩便停下来挑两样,拎在手里。
苏??看着那个尚有闲情逸致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转身进去,上了二楼书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是谁走漏了风声?
交易的时间和地点,是她临时改的。午时,汇通票号。
知道这个信息的,只有五个人。
她自己。
墨雨。
稳篙公。
黄九。
还有——当时坐在她对面喝粥的那个男人。
苏??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会是他吗?她该相信他,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
沈珩走出宝泉坊,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尽头,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马车停在路边,车帘垂着,看不出里面坐了什么人。
他走过去,脚步没停。
经过马车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车帘后面传出来,低低的,带着惯常的恭敬:“皇上。”
“跟上来。”
他走出巷子,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七拐八拐,来到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
周来从后面跟上来,脚步急促。
“怎么回事?”沈珩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那层温润的、无害的、狐狸精一样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的冷峻和锋利。
周来咽了口唾沫,额上渗出一层薄汗。
“皇上,奴才早上见您出了苏府,知道事情有变,就按原计划,让黄九出面顶上。”
沈珩没说话,目光落在周来脸上。
那双桃花眼此刻没有半点风情,冷得像两把出鞘的刀。
“我问的不是这个。”
周来的汗更多了。
“巡尉司是怎么回事,奴才真的不知道。”
沈珩看着他,半晌,收回目光。
“去巡尉司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