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回府的时候,已经将近四更天,先到书房将白浪会的账册收好,才回到寝房,墨雨跟进来伺候她更衣。
寝衣递过来的时候,她闻见了熟悉的松木香。
和方才从那个“黄九”身上闻到的味道像极了。
苏??的心还是沉了一下。
她提了灯,推门,往东侧院走去。
东侧院是秦珩住的地方。
婚后头一年,他倒是规矩,每晚都回东侧院睡。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总是找各种理由往正房跑——“夫人,我做了宵夜”“夫人,天冷了多加床被子”“夫人,我新得了一本好书想与你同看”……
再后来,干脆连理由都不找了,直接赖在正房不走。
她觉得好笑,没有赶他。
但也没让他彻底搬过来。
……
这厢。
沈珩刚翻上东侧院的墙头,余光忽然捕捉到一点光亮。
橘黄色的,晃晃悠悠,正穿过回廊,朝这边来。
光晕里,渐渐显出一道身影。
苏??!
他动作快得像被烫了似的,又翻回了院外。
周来看着他,满脸困惑。
沈珩没工夫跟他解释。
他开始脱衣服。
那件玄色的夜行衣被他三两下扯开,从肩头褪下来,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夜风一吹,中衣贴在身上,勾勒出肩宽腰窄的轮廓。
他把外袍团成一团,塞进周来怀里。
“拿着。”
周来手忙脚乱地接住,还没反应过来,又一件东西飞过来——是腰间的束带。
接着是垫肩。
然后是发簪。
他从头上拔下那支素玉簪,头发“哗”地散下来,披在肩上。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随手拢了拢,把簪子也丢给周来。
周来怀里已经抱满了。
“皇上……您这是要做什么?”
沈珩没理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弯腰,把袜子也脱了,把鞋趿着。
然后把袜子团成一团,也塞进周来怀里。
“把这些都收好!”沈珩说完,转身就往西侧院的外墙跑。
周来抱着那堆东西,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憋出一句话来:“……祖宗。”
……
苏??推开东侧院的门,院里静悄悄的,花影在月光下摇曳。
她走到卧房门前,轻声唤道:“阿珩?”
没有人应。
她推开门。
屋里空荡荡的,床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没有睡过的痕迹。
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燃尽了,只剩一滩蜡油凝固在铜台上。
窗子半开着,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帐幔轻轻晃动。
苏??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半开的窗,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她转身,大步往外走。
出了东侧院,她才走出几步,就听见西侧院传来女儿的哭声。
苏??快步走过去,推开西侧院的门。
屋里点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线下,她看见——
他只穿着里衣,头发散着,像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样子,正抱着女儿坐在床边,轻声哄着。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眉眼弯弯。
“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