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汝玉将信接过,但并未展开,只因信封上“家弟银生献上”几个大字实在足够显眼。
“就算是再做一个恐怕也来不及了,玉娘,该怎么办啊,都是我不好......”
陆瑾芸此刻又愧又恼。
她只恨前些天为何不让母亲将那孽障狠打一顿,以至于他竟给她惹出此等大祸来!
何汝玉叹了口气:“书囊而已,不值什么,银生弟弟现在在哪?我们找他拿回来就是......”
陆瑾芸早想到了这点,一切都安排好了,只等着何汝玉这句话,闻言立即道:“在玄武湖的乐游苑。”
何汝玉点头,吩咐禾夏去跟母亲交待一声,顺带取来她的帷帽。随后跟着陆瑾芸出府乘上马车,两人直奔乐游苑。
这边,陆银生好不容易得到阿姐亲手所制的礼物,怎肯放下,偷溜出门时特意将它背在了身后。
乐游苑是专供世家子弟的玩乐之所,常有达官显贵在此举办诗会雅集或是马球,蹴鞠赛,普通人想进须得验拜帖或查明身家信物。
陆银生走时急竟忘了带名帖,所幸门房颇有眼力,见他一身锦袍又带着几名小厮,自称是陆府公子,故没有多加为难,周旋几句便放了行。
陆银生一进苑门就四处找寻陆奕几人的身影,等他赶到时,筑球赛已然开始,他费力穿过人群往围起来的场边挤,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场中身着绯衣的陆奕。
世家子弟多分两种,一种是陆凌那种一心只想考取功名的谦谦君子,一种就是陆奕这种除了念书外其他样样都精通的纨绔子弟。而作为纨绔子弟中的佼佼者,陆奕对陆银生这种正处于贪玩年纪的小少年来说,几乎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当即兴奋起来,跟着周围人一起助威喝彩。一局落幕,他小跑着赶了过去。
“陆二哥!”
陆奕正接过小厮递来的帕子擦汗,见了他,微微皱眉:“你怎么会来,你阿娘允你出门了?”
“是了。”
陆银生自觉上次抛下他们跑走有些失态,今日势必要好好表现一番,想也没想就撒了谎。
陆奕也没拆穿他,挑了挑眉,走向场边的藤椅坐了下去。
陆银生立马跟了上来,接过小厮手里的扇子,替他轻轻扇着风:“陆二哥,你们不需要商讨下战术吗?”
这话顿时引来周围几个同着绯衣的公子哥嗤笑:“战术?就对面那几只软脚虾还需用什么战术?”
陆银生想起方才绯队大杀四方的场景,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忙低头看陆奕的反应。
而陆奕似乎对他们的话很是受用,神色倨傲,不紧不慢地扣着把手,眼神一转,看到他背着的东西,忍不住问:“你背上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个啊?”陆银生将书囊取了下来,拿出里面的圆毬,“这是我阿姐给我做的囊袋,专门用来装毬的,陆二哥你瞧,这好是不好?”
陆奕抬头看向陆银生,眼里浮现一抹诧异之色,他虽对陆银生姐弟了解不多,但多少也能从上次的事情上瞧出一二来,这小子分明怕他阿姐怕得要死,只怕家中管得也严,这囊袋一看就是进学时用的,他却用着来装毬?
恰好这时鼓声响起,又要开局了。陆奕露出一抹坏笑,起身不紧不慢地拍了拍他的肩:“银生弟弟,自求多福吧!”
陆银生被他这话说得有些懵,但赛事开始,他也顾不得琢磨别的,又上前看起热闹来。
接连四局,绯队势如破竹,一路稳居上风。
陆银生看着场中翻飞的人影,情绪更加激荡,赛事一毕,他立马小跑着又追了过去,方才他已忍痛做了一个重要决定。
“陆二哥你真厉害!”
“那还用你说?”陆奕赢了比赛,又听了不少恭维之语,此刻心中的得意和开心溢于言表,随口说了句:“你若想玩,下次可同我们一道过来。”
陆银生听得愈加兴奋,心中的那点不舍也随之消散地干干净净,他取下囊袋,献宝似的递到了陆奕面前:
“陆二哥,你若是喜欢,我将这送于你,日后装毬也方便些。”
陆奕正扭头同几人讲稍后一起去泰和楼用午膳,一时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当是问他这东西好不好看,敷衍地点了下头,又同小厮交待东西收拾妥当后将马车停在在苑门处等,随后将视线落到陆银生身上,问他要不要同去?
陆银生高兴坏了,连忙将书囊递给陆奕的贴身小厮,连声应好。
何汝玉同陆瑾芸赶到时,蹴鞠赛早就结束了,陆瑾芸派下人在苑中寻了许久还是不见陆银生人影,找不到人,陆瑾芸有些焦急,不住叹气。
“玉娘,你说银生该不会是回府了吧?”
何汝玉摇摇头,觉得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来时她特意叮嘱过侍从,紧盯着路边,一旦发现陆家马车或公子身影,立即禀报。
可为什么会找不到人呢?
她环顾四周,想到了什么,吩咐禾夏一声。
不多时,门房就被带到车外。
“不知门公今日可有见过一位十三四岁的郎君?”何汝玉问。
门房在这乐游苑待了近十余年,什么达官贵人没见过,见问话的是两位姑娘,虽说带着帷帽看不真清面容,却也知道这通身的气派定是世家小姐无疑,猜想定是来寻人的,闻言,细想了想,讪笑道:
“真是对不住了,倒不是没有,只是今日来此游玩的公子实在是多......”
“你再想想看,他定自称姓陆,还背了个书囊!”陆瑾芸补充道。
这么一说,门房果然有了点印象,“是了是了,好像是有这么位公子,方才同陆二公子他们一道出来,我离得远,倒也没细看,只隐约听见他们跟车夫说去泰和楼!”